黑色伏尔加还没停稳，少将就推开车门，几乎是跳了下去。
“林同志，快！”
车子停在京郊西山深处的一座无名大院前，沿途五道关卡，荷枪实弹的士兵眼神锐利如刀。
这里是共和国的心脏，也是最绝密的前线。
少将大步流星地在前面领路，走廊里全是冰冷的铁门，不带任何标号。尽头，两名警卫员对视一眼，合力推开一扇厚度惊人的防爆门。
“轰”的一声，一股呛人的烟草味混着金属烧焦的糊味扑面而来。
门还没完全推开，里面激烈的争吵声就炸了出来。
“我再说一遍！绝对不能再用高碳钢了！老子的命不值钱，你们的命金贵！昨天那台机器炸膛，五公分厚的防护钢板被打了个对穿！碎片就从我耳边擦过去的！再试，这屋里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一个戴着厚底眼镜的老工程师，指着地上那堆扭曲的金属废件，脖子上青筋暴起，吼得声嘶力竭。
地上，横七竖八的残骸仿佛一具被肢解的钢铁尸体，狰狞可怖。
十几个头发花白、穿着旧工作服的老专家围着一张图纸，个个愁容满面。
坐在主位的钱学良双眼布满血丝，他狠狠把手里的烟头摁进堆满烟蒂的缸里，用力搓着那张写满疲惫的脸。
“上头下了死命令，还有两个月！大蘑菇需要的‘口粮’，现在连三分之一都没凑齐！苏联人把核心图纸烧了，连离心机最关键的特种轴承都拆走带了回去，摆明了要我们的命！”
钱学良的声音沙哑，双手撑在桌上，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发抖。
“现在就剩这套残缺的备用图纸，不照着它造，我们拿什么提纯六氟化铀？用手去搓吗！”
话音落下，屋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气声。几个老专家急得直薅本就不多的头发。
就在这时，少将领着林振华跨进了门槛，他重重咳了一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氛围。
“钱总工，各位专家，别吵了。人，我给你们带来了。”
少将往旁边让开一步，将身后的林振华露了出来。
瞬间，十几道目光齐刷刷地投了过来，审视，疑惑，然后是毫不掩饰的错愕。
太年轻了。
林振华就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工装，双手插在兜里，站在一群国宝级专家面前，像个误入会场的学徒。
钱学良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疙瘩，语气里的焦躁几乎要溢出来：“张将军，你这是胡闹！这是最高绝密的核燃料提纯工程！这里任何一个数据的偏差，单位都不是‘毫米’，是‘微米’！是会死人的！你跑去大西北转了一圈，就给我带回来这么个毛头小子？”
“钱总，你别看林同志年轻，”少将急了，赶紧解释，“就在几个小时前，701基地，他凭空捣鼓出来一台发动机，刚把美国人的U-2高空侦察机给干下来！”
“那是两码事！”钱学良猛地一摆手，打断了他，“航空发动机，失败了最多损失一架飞机！我们这东西，只要泄露出针尖那么大一点放射性气体，这西山方圆几公里都得变成绝地！”
旁边几个老专家立刻附和地点头，看林振华的表情，充满了不信任。
跨界指导？还是核工业？这简直是拿国家命运开玩笑！
林振华却像是没听见这些质疑。
他径直绕过桌子，在那堆炸得面目全非的金属残骸前蹲下。
他随手捡起一块边缘撕裂成锯齿状的转子碎片，掂了掂。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冰冷金属的瞬间，脑内的【工业解析之眼】骤然启动。视网膜上，无数幽蓝色的数据流如瀑布般刷过，那块废铁在他脑中瞬间被解构、重组、逆向推演！
【苏制早期型气态离心机转子残片】
【故障诊断：高碳铬轴承钢，热处理时间不足412分钟，内部微观晶界存在应力集中点……】
【共振临界点计算……39800转/分！】
林振华站起身，随手将那块碎片扔在桌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当啷”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你们这台机器的共振点，在三万九千八百转。”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
屋里所有人都怔住了。
林振华拿起桌上那份被视若珍宝的图纸，像翻一本烂书一样翻了两页。
“而且，这轴承用的是高碳铬钢，这材料本身就顶不住六氟化铀的强腐蚀。高温高速摩擦下，合金纯度差了2%，热处理时间又整整少了两个小时，内部晶界早就脆得跟玻璃渣一样。”
他顿了顿，扫了一眼目瞪口呆的众人。
“拿这种废铜烂铁去冲四万转，它不炸，那才真是见了鬼了。”
那个戴厚底眼镜的老工程师，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推开椅子，疯了似的冲到旁边的铁皮柜前，一把拽出一本厚厚的测试记录本，手指颤抖着飞快翻阅。
“找到了……找到了！”
他的手指停在其中一页，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声音都在发抖。
“钱老！你快看！全对上了！昨天机器殉爆的最后一秒，测速仪记录的峰值转速……就是三万九千八百转！”
“轰！”
钱学良的脑子嗡的一声，他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几大步冲到林振华面前，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只是看一眼烧黑的碎片，就能精确报出极限转速？甚至连材料配比和工艺缺陷都一口道破？
这根本不是物理学，这是神学！
“你……你怎么会知道热处理时间少了两个小时？”钱学良的声音都变了调。
“材料的晶格结构会留下应力记忆。”林振华指了指那块碎片，“工艺不到位，断口自然就是这种不规则的锯齿状。这是它‘喊’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