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过旁边一块黑板,拿起粉笔,一边在上面飞速勾勒,一边毫不客气地开喷。
“你们也是死脑筋。苏联人摆明了给你们挖坑,这图纸里到处都是陷阱。那个所谓的‘权威参数’,就是他们故意修改公差后,拿来坑咱们的废纸!”
“他们自己都还没玩明白超高速离心技术,留给你们的这套,就是用笨办法堆材料重量。照这么搞,就算把机器造出来,提纯一公斤武器级原料,需要一万台机器在这山里转上整整十年!”
屋里一众专家的脸,瞬间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因为林振华说的,和他们这十几天不眠不休推算出的绝望结果,一模一样。
“所以,”林振华反手用粉笔擦掉了黑板上那复杂的苏联设计图,“忘了那堆破烂吧,拿去生火都嫌呛人。”
粉笔在黑板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五分钟。
仅仅五分钟,一个结构简洁到极致、却又散发着巅峰工业美感的全新离心机剖面图,呈现在所有人面前。
中空薄壁管身,颠覆性的轴承结构!
“看我这套。”林振华用粉笔点了点图纸,“下端用高强度滚针轴承,上端,直接改成磁性轴承悬浮。彻底消除接触摩擦!”
他扔掉粉笔头,拍了拍手上的白灰,说出了一句让整个房间时间都静止的话。
“材料用高强度铝合金,把转子重量降到极限。这台机器,起步转速,保底十万转。提纯效率,至少是现在的四十倍!”
“两个月?”林振华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这东西批量造出来,一个月,我让你们的原料堆满仓库。”
钱学良整个人都贴在了黑板上,他的眼睛顺着林振华画出的线条和公式疯狂转动,在脑中急速验算。
越算,他脸上的血色越浓,呼吸粗重得像个破风箱。
完美!这设计简直是神来之笔!
无接触的磁悬浮上端,直接跨越了困扰世界几十年的金属疲劳瓶颈,将转速的理论极限推到了一个他们想都不敢想的高度!
“神仙……这简直是神仙设计啊!”钱学良猛地转过身,激动得双手都在半空乱舞,话不成声,对着林振华深深鞠了一躬,“林同志!是老头子我有眼无珠!你这份图纸,救了我们二机部,救了整个‘大蘑菇’工程啊!”
十几个老专家围着黑板,有人激动得老泪纵横,有人像痴了一样用手轻轻抚摸着那些粉笔线条,仿佛在触摸神迹。
然而,钱学良脸上的狂喜只持续了不到十秒,就骤然凝固。他指着黑板上标注的一处尺寸公差,声音里充满了刚刚燃起又被浇灭的痛苦。
“林同志……你这设计……是好东西,是超时代的好东西……可是,我们造不出来啊!”
他指着下端那个滚针轴承的剖面图,声音沙哑。
“十万转的转速,对同心度的要求太恐怖了。这个轴承内部的曲面加工误差,必须控制在两微米以内!”
旁边那个戴眼镜的老工程师也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喃喃道:“全国精度最高的机床,就是东德进口的那几台。就算让咱们厂里技术最好的八级钳工不吃不喝地守着磨,加工极限也是两丝(二十微米)……差了整整十倍啊。”
造不出来。
国内最顶尖的工业母机,锁死了这条通往成功的唯一道路。
再好的图纸,也只是一张废纸。
刚刚还充满希望的空气,瞬间再度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林振华却不以为意,他转身从桌上端起一个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凉白开,发出“咕咚”一声。
“咣!”他把茶缸放下。
“精度不够?”他扫了眼愁云惨淡的众人,“那就换机床。”
“上哪换去?”钱学良急得直跺脚,“外汇额度早没了!就算现在拿黄金去买,西方国家对我们全面技术封锁,这种顶级的五轴高精度母机,给多少钱他们都不会卖!”
林振华拉开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谁说要进口了?咱们国内,就有能切出两微米精度的东西。”
这话一出,连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的少将都愣住了。他在后勤系统干了半辈子,就不知道国内还藏着这种逆天国宝。
“在哪?!”他一步冲上前,“林同志,你告诉我它在哪?就算它在天上,我也派人给你摘下来!”
林振华伸出一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敲了敲桌面。
他看向钱学良,一字一顿。
“红星轧钢厂,第七仓库。”
“那里,有台建国时缴获的报废立式铣床。电机烧了,主轴也断了,烂在那好几年了。”
钱学良和一众老专家全听傻了。
一台烂在仓库里的废铁,切两微米的精度?
这小子是真疯了,还是他们疯了?
林振华站起身,从椅子背上拿起自己的军大衣,披在身上。
“张将军,备车。”
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厚重的防爆门,在所有人呆滞的注视中,拉开了门。
门外的冷风灌了进来,他留下的最后一句话,清晰地飘在每个人的耳边。
“给我两天时间。”
“我带人把那台破烂,改成带液压伺服系统的五轴联动数控母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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