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转!
“进给!”
穿孔纸带飞速滚动,那枚暗金色的刀头动了。
它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精准地扎进了高速旋转的硬铝毛坯里。
“呲——”
没有想象中令人牙酸的摩擦,没有火星四溅。
在所有人不敢置信的注视下,那根刚才还被认为坚不可摧的超硬铝合金,竟被轻易地切开了。
一条完整的、银亮色的金属屑带从刀头下顺滑地流淌而出,在空中划出完美的螺旋曲线,连绵不绝,没有一丝一毫的断裂!
“不断屑……天呐,它竟然不断屑!”钱学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干了一辈子机加工,他比谁都清楚,这连绵不断的碎屑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刀具的锋利度和机床的刚性,已经完全碾压了被加工的材料!
机器依旧在运转。
自动进退刀、外圆、内孔、曲面……林振华编写的程序,正以一种降维打击的方式,在这块金属上进行着艺术创作。
不到十分钟,笨重的铝块彻底变了样。
一个中空的、拥有完美流线曲面的管状转子,静静地停在卡盘中央。它的表面光洁如镜,在探照灯下,甚至能映出钱学良那张呆滞的老脸。
主轴停止,卡盘松开。
林振华单手拎起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转子,随手抛给了钱学良。
“测。”
钱学良手忙脚乱地接住,冲到一旁架着千分表和动平衡仪的工作台。
十几个老专家“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
钱学良屏住呼吸,将转子固定好,千分表的探针轻轻抵在外壁上。他用手,极其缓慢地转动转子。
一整圈。
千分表上那根纤细的指针,纹、丝、不、动。
“零……”旁边一个老专家发出一声类似哽咽的吸气声。
钱学良不信邪,又换了好几个点,测内壁,测端面。
无论怎么测,指针的偏转,都未超过一个微米的最小刻度。
但这还没完,动平衡才是离心机的命!
他把转子装上动平衡仪,启动。
屏幕上的光点闪烁几下,最终稳稳地停在了最中心那个小小的红圈里。
完美!连配重都不需要!
“啪嗒。”
钱学良手里的千分表掉在桌上。
这个六十多岁的老科学家,突然用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
压抑的哭声从他指缝里漏出:“成了……真他妈的成了!”
“同心度一微米!动平衡完美!这一个,能顶苏联人那种傻大黑粗的五十个!”
他猛地转身,死死抓住张将军的胳膊,通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
“张将军!快!给部里打电话!给中央打电话!我们能自己造了!去他妈的境外广播!去他妈的技术封锁!”
整个仓库瞬间炸了!
老头子们又蹦又跳,像一群孩子。
张将军眼眶也红了,掏出步话机的手抖个不停。
在这片狂喜的海洋中,只有林振华靠在机床边,慢悠悠地点了根烟。
烟雾中,他轻轻吐出一句话,让正要怒吼的张将军生生僵在了原地。
“高兴得太早了。”
全场瞬间死寂。
林振华指了指那个完美的转子。
“钱总工,你们原计划需要多少台这种离心机?”
钱学良愣愣地回答:“要……要满足两个月内凑齐临界质量,至少要……一千五百台。”
“一千五百台。”林振华扯了下嘴角,“这台机器,一天不停,最多十个。那得五个月。”
他弹了弹烟灰。
“你们预定的起爆时间,是多久来着?”
钱学良的脸色,“刷”地一下,比地上的金属屑还白。
两个月。
精度够了,产能是死路一条!
全场刚刚冲上云霄的热情,被这一盆冰水浇得干干净净。
“林同志!”张将军急了,“那咱们再改!我把全军区的技术员都给你调来打下手!”
林振华把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改机床太慢,来不及了。”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份苏联图纸,看都没看,直接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意思是,用一千五百台离心机级联提纯,这种方法,太蠢了。”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呆若木鸡的众人,望向仓库外沉沉的夜色。
“既然要打那帮洋人的脸,就玩个狠的。”
林振华一指钱学良,丢下一句让所有人血液倒流的话。
“天亮前,给我备好三吨高纯度石墨和五十公斤重水。顺便,把西郊那个废弃防空洞清出来。”
钱学良脑袋“嗡”的一声,骇然后退。
“重……重水?!石墨?!”他惊恐地瞪着林振华,“你到底要干什么?!”
林振华扯了扯领口,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讨论晚饭吃什么。
“造转子太慢了。”
“我准备直接给你们搭个石墨反应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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