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急促后退的脚步声打破。
那些刚才还想替易中海说情的老师傅,此刻像是见了瘟神,连滚带爬地后退三大步,恨不得当场跟地上这老登划清界限。
图纸?特务?
这两个词,每一个都像一把千斤重的铁锤,砸在众人心口上。
“嗬!”
赵科长按着易中海后背的手猛地一抖,差点没把人松开。他反应过来后,一股蛮力从腰间爆发,膝盖狠狠往下一顶!
“好你个老东西!我说厂里怎么老丢图纸,合着你他娘的真是个吃里扒外的特务!”
易中海的脸死死贴在冰冷的铁板上,眼珠子因为充血和惊恐快要瞪出眼眶。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求生的本能,他疯了一样地挣扎起来。
“放屁!我不是!我不知道什么联络点!”他扯着嗓子嚎,声音尖利得变了调,“那图……那图是我凭记性画的,连公章都没有,算什么机密!我是卖给信托商店收破烂的老刘了!他说乡下小厂子买回去当个参考!”
林建国站在一旁,肺都要气炸了,抬腿一脚重重踹在旁边装废硅石的麻袋上,扬起一片烟尘。
“收破烂的买轧钢机内部图?易中海,你当全厂上下几千口人都是傻子吗!万吨液压机的参数,乡下小厂拿个屁去造!”
易中海脸色惨白,豆大的汗珠混着灰尘从额角滚落,在铁板上砸开一朵朵污渍。
他确实不知道那个老刘是特务。前阵子林振华搞技术革新,把他这个八级工的风头全抢了,他心里窝火。那个老刘恰好找上门,花言巧语,说愿意出几百块的高价买点红星厂的机器图纸回去“观摩学习”。
他一时被猪油蒙了心,既贪那笔钱,又觉得凭记忆画几张草图不算泄密,就干了这蠢事。
谁能想到,那收破烂的皮囊下,竟然藏着一个敌特!
“杨厂长!杨厂长你替我说句话啊!”眼看赵科长从腰间摸出了麻绳,似乎要将他就地捆绑,易中海彻底崩溃了,鼻涕眼泪糊了满脸,“我在厂里勤勤恳恳一辈子,怎么可能当特务啊!”
杨厂长攥着那张加急信,纸页在他手里抖成了一团虚影。他现在躲都来不及,哪里还敢沾惹半分。
“老易啊老易……”杨厂长指着他,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愤怒,“上面白纸黑字写着,市局在那个特务窝点,不光搜出了你的图纸,还找到了你亲笔的签名和红手印!你这是在卖国!”
林振华甚至懒得再看地上的易中海一眼。
这老狐狸,在四合院里算计这个算计那个,玩了一辈子小聪明,以为能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结果,一脚踩进了时代的绞肉机里。在这个年代,倒卖重工业图纸,别说是草图,就是张废纸,枪毙十分钟都算轻的。
“赵科长,把嘴堵上,人直接送市局敌特科。”林振华拉过旁边的水管,拧开阀门冲洗着手上的黑灰,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安排一顿午饭,“顺便去保卫处开条子,抄家。重点搜床底、地窖和墙缝,那几百块的活动经费,估计还没花完。”
“呜呜!呜——!”
易中海拼命摇头,嘴里却被塞进一团沾满机油的破布。两个膀大腰圆的保卫干事架起他,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经过林振华身边时,易中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里面不再是怨毒,而是无尽的骇然和悔恨。
他要是早知道这小年轻手里捏着这么多要命的牌,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往军工钢里掺料啊!
现在,全完了。
八级钳工的荣耀、四合院一大爷的威风、攒了一辈子的养老钱……所有的一切,都将随着那声枪响,化为一缕青烟。
车间外的军用吉普发出一声咆哮,绝尘而去。
一炼钢车间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那几个刚才还帮着易中海说话的老师傅,此刻一个个脸色煞白,裤管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恨不得把脑袋直接塞进裤裆里。
林振华扯过一条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目光扫向他们。
“刚才,是谁说新标准是纸上谈兵的?”
扑通!扑通!
几个人膝盖一软,齐刷刷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林总工!我们是猪油蒙了心!都是易中海那个老王八蛋挑唆的,我们真不知道他敢换料啊!”
“对对对!他备料的时候神神秘秘,把我们都支开了,这事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林建国拿着工艺单走上前,气得后槽牙都快咬碎了:“哥,这帮墙头草!现在两炉钢都废了,部里的军工订单怎么办?这责任咱们厂扛不起啊!”
杨厂长也在一旁急得满头大汗,不停地用袖子擦着额头。内鬼是揪出来了,可麻烦更大了。那可是大蘑菇工程等着用的特种刀具钢,耽误一分钟都是天大的罪过!
“交差?”
林振华走到那槽已经开始凝固的钢水残渣前,抬起脚,穿着军靴的脚尖猛地踹在槽帮上,发出一声巨响。
他转过身,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谁说这炉钢废了?”
全场死寂。
所有人都愣住了,连杨厂长都以为自己听错了。这都快凝成一坨黑乎乎的蜂窝煤了,含硅量超标几十倍,回炉的价值都没有,还不叫废了?
林振华指着料斗旁剩下的大半袋废硅石,对林建国招了招手。
“建国,去库房,提两百斤石灰石、五十斤萤石,再给我扛几罐纯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