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尔加轿车旁,发动机仍在嗡嗡作响。
林振华拉车门的动作一顿。他转头看着小王,没出声。
小王急得直跺脚,凑上前压低嗓音:“特务的联络册!市局在易中海家里的夹墙砖头缝里抠出来的!上面有一排名字,最后一个就是林建国!带队的李队长已经带着人进厂了,这会儿估计到了车间!”
林振华没说话,只是用力拍上了刚拉开的车门。
“走。”
他转身就往一炼钢车间走,脚步快得带起一阵风。小王咽了口唾沫,赶紧拔腿跟上。
车间里这会儿正乱着。
几名穿着绿制服的公安干警站在空地中间,将林建国围在角落。领头一个国字脸汉子,手里一副明晃晃的手铐,正往林建国手腕上套。
林建国整个人呆在原地,两眼发直,根本没躲。
杨厂长在旁边急得直转圈,双手不停地搓着:“李队长,肯定有误会!建国这孩子我看着进厂的,老实本分,就在技术科画图纸,怎么可能跟特务沾边啊!”
“杨厂长,这是局长亲自批的逮捕令。”李队长板着脸,语气没有商量余地,“物证确凿,特务的联络花名册上写得清清楚楚。是不是误会,回局里审了自然知道。小刘,上铐!”
旁边一个年轻干警上前一步,按住林建国的肩膀,手铐“咔哒”一声就要合拢。
一只手突然从旁边探出,直接卡在手铐的齿轮中间。
年轻干警一愣,用力往下压,手铐纹丝不动。那只手手背上满是油污和黑灰,手指却像铁钳。
“哥们,在我的车间,铐我的人?”林振华站在年轻干警旁边,随手一掀。
年轻干警连退三大步,险些撞在工作台上。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几个干警的手齐刷刷摸向腰间的枪套。
“干什么!暴力抗法?”李队长浓眉倒竖,大步跨上前,“你就是林振华?林建国的亲哥?”
林振华拍了拍手上的灰,将林建国往自己身后拽了一把。
“是我。”林振华看着李队长,“名单带了吗?”
“这是市局绝密物证,你想干什么?”李队长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脏兮兮工装的男人,心里一惊。这人身上有股常人没有的压迫感,刚才那股力气大得邪门。
“让他看!”
车间门口一声大吼。
小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直接从兜里掏出一个军绿色小本子,举到李队长面前。
“军区特等保密级别!林总工现在的安保级别比你们局长都高!他弟弟涉嫌特务案,他有绝对的查阅权限!”
李队长看清了那个小本子上的钢印,脸色变了。
他犹豫几秒,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本边缘发黑的旧皮面笔记本。
“就这一页。”李队长翻开中间一页,捏着边缘,递到林振华面前,“只准看,不准碰。这上面的名字是老特务交代出来的下线意向名单,最后一个,自己看。”
林振华扫了一眼。
泛黄的纸张上,竖排写着十几个名字。前面的字迹工整,墨色已经有些发暗发灰。
到了最后一行,“林建国”三个字横在那里。
字迹歪歪扭扭,墨水颜色发蓝,甚至在纸张上有些晕染的痕迹。
林振华收回视线。
就这点下三滥的手段。
“看完了吗?”李队长准备把笔记本收起来,“物证摆在这,我现在必须带人走。”
“等一下。”林振华转头看向缩在后面的杨厂长,“杨厂长,去钳工车间,拿半瓶蓝黑划线液过来。”
杨厂长愣住:“林总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要那玩意干啥?”
“让你去就去。”林振华加重语气。
杨厂长不敢废话,一溜小跑出了车间。不到两分钟,他拿着一个装满蓝色液体的玻璃瓶气喘吁吁跑回来。
林振华接过瓶子,直接从工作台上拿了个空茶缸,倒了一点进去,又拿起旁边的酒精喷灯点燃。
“李队长。”林振华指着喷灯蓝色的火焰,“特务交代这本名册是什么时候写的?”
“十年前。这是一份潜伏名单。”李队长回答严谨。
林振华点点头。
“十年前的字,墨水早就吃进纸张纤维里了。碳素墨水的主要成分是炭黑,这东西性质极其稳定,别说十年,放一百年也不褪色。”
林振华一边说,一边突然伸手,一把拽住李队长拿着笔记本的手腕,直接将那页写着名字的纸张凑到了酒精喷灯的火焰上方!
“你干什么!毁坏证物!”李队长大惊,拼命往回抽手。
旁边几个干警立马拔出枪。
“别动!把手举起来!”
小王立刻拔出配枪挡在林振华前面:“谁敢动林总工!”
车间里的气氛瞬间紧绷。
“急什么,烤不坏。”林振华手腕发力,将纸张悬停在距离火焰十公分的位置。
高温热浪烘烤着纸张表面。
五秒钟过去。
前排那些十年前写下的名字,在高温下没有任何变化,字迹依旧清晰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