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气成丝,以气御剑。”
他抬起右手,五指舒展,而后并指如剑。一缕极细的幽白真气自指尖袅袅升起,如烟似雾,在空气中缓缓蔓延。
那是移花宫绝学所修炼出的太阴真气,此刻却仿佛有了生命般,轻轻缠绕上剑柄。
短剑微微一颤,随即竟凭空浮起寸许。
苏墨屏息凝神,指势微转,操控着那道真气将短剑向前一送——
嗤!
剑锋破空,如电光石火,瞬间洞穿了凉亭一侧的木柱。
碎屑纷飞,剑身没入柱中半寸,稳稳停住。
苏墨眉头却轻轻蹙起。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真气太过松散,操控尚显粗糙……须得真正‘练气成丝’,方能如臂使指,运转由心。”
他收回真气,短剑“铛”一声落回蒲团。
苏墨再度阖眼,沉心静气,开始尝试将外放的真气压缩、凝练。
这是一项极耗心神的功夫。
真气无形无质,欲将其凝成细丝,既需对内力精微入毫的掌控,亦需远超常人的耐心。
苏墨端坐如塑,唯有指尖不时渗出缕缕真气,在空气中断了又续,续了又断。
失败,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夜色褪去,晨光熹微;日头渐升,又缓缓西斜。
莲池畔的凉亭中,那道白衣身影始终未动分毫。
直至次日夜幕降临时,苏墨指尖蓦然一亮。
一缕细若发丝、却凝实如弦的幽白真气,终于自他指尖徐徐吐出。
真气丝线在月光下几乎透明,却散发着清晰的寒意,如冰蚕吐丝,静静悬于空中。
苏墨缓缓睁眼,望向那道丝线,眸中光华流转。
成了。练气成丝。
他以意念牵引,真气丝线如活物般探出,轻柔缠绕上碧血照丹青的剑柄。
下一瞬,短剑无声浮起,悬停半空。
苏墨屏住呼吸,剑指微动。
短剑随之轻旋,如被无形丝线操控的傀儡,却灵动更胜活物。
它随着苏墨指尖的细微变化而在空中划出弧线、翻转、突刺……行止转折,流畅自如,仿佛真是传说中那随心所欲的飞剑。
苏墨眼中喜色渐浓。他心念一转,真气丝线倏然绷紧。
“去。”
低喝声落,碧血照丹青骤然化作一道墨绿流光激射而出,剑锋之上寒芒暴涨,直掠莲池!
唰——
剑光过处,莲叶纷纷断裂。那柄短剑在苏墨隔空驾驭下,如游鱼般在莲丛间穿梭飞掠,时而贴水疾行,时而凌空回转。
寒光所至,一片片莲叶齐齐削落,跌入池中,荡开圈圈涟漪。
不过几个呼吸,池面已浮满残叶。
短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满的弧线,倏然回返,稳稳悬停于苏墨身前。
苏墨望着眼前景象,胸中豪气顿生。
他长身而起,仰首长笑。
笑声清越,惊起莲叶间栖宿的夜鸟。
“天不生我苏墨,”他朗声吟诵,袖袍在夜风中翻飞,“剑道万古如长夜!”
话音未落,凉亭外忽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苏墨转头望去。只见不远处的小径上,侍女荷霜正呆呆立在原地,手中茶盘倾覆,杯盏碎了一地。
她睁大双眼,目光死死盯着那柄悬浮空中的墨绿短剑,嘴唇微微颤抖,脸色在月光下显得煞白。
“荷、荷露姐……”她终于发出声音,那嗓音因惊骇而变了调,“快出来……看、看神仙啊!!!”
夜风掠过莲池,扬起满地残叶。
月光依旧皎洁,映着亭中悬剑的白衣身影,以及侍女那惊愕不能言的神情。
池水微漾,碎月摇晃。
一切恍若幻境,却又真实得令人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