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灵仪式结束后的第三天，西海一中的气氛明显变了。
不是那种表面的变化——课照上，训练照常，老师讲课的声音还是那么大。变的是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是走廊上擦肩而过时躲闪的眼神，是食堂里空出来的半圈座位。
王成林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低头翻着一本《基础序列理论》。
窗外是学校的训练场，几个觉醒了战士序列的学生正在练挥剑，呼喝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王成林手边的半张桌子空荡荡的，像是被无形的线划出了隔离区。
前后左右，没人坐过来。
“艹，这帮孙子。”
高一凡骂骂咧咧地从前门进来，把书包往王成林旁边的空桌上一砸，拉开椅子坐下，“成林你是没看见，刚才我在厕所听见三班那帮人在那儿嚼舌根，说什么‘亡灵序列邪门’、‘测序仪都炸了肯定不祥’——我真想给他们一人一脚！”
王成林翻过一页书，没抬头：“正常。”
“正常个屁！”高一凡嗓门大，引得前排几个学生回头看了一眼，又迅速转回去。他压低声音，凑近了说，“你就是觉醒了个特别点的序列，又没杀人放火，这帮人至于吗？还同学呢，我看都是白眼狼。”
王成林终于抬眼看他：“你就不怕？”
“怕什么？”高一凡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怕你把我变骷髅？得了吧，你要真有那本事，咱俩还愁下副本？直接拉一支亡灵大军横推！”
这逻辑简单粗暴，但意外地让人安心。
王成林合上书，从书包里拿出下节课的《深渊生物学》笔记。笔记是他自己整理的，用红蓝黑三色笔标注得密密麻麻，重点的地方还画了简易的结构图——这是穿越前的学习习惯，没想到在这边用上了。
“对了，”高一凡想起什么，“中午食堂去不去？听说今天有红烧肉。”
“去。”
“那就行。”高一凡满意地点头，“我跟你说，别搭理那些闲话。等过几天新手副本开了，咱们组队杀穿，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牛！”
他说得热血沸腾，拳头都攥紧了。
王成林没接这话。
新手副本，那是启灵仪式后两周，所有觉醒者必须参加的第一次实战考核。地点在城外的“腐骨森林”外围，有军队封锁线，危险系数被压到最低，死亡率控制在千分之三以下——官方数据。
但数据是数据，现实是现实。
每年都有几个倒霉蛋死在里头。有的是被秽魔撕了，有的是被地形坑了，还有的……是被人阴了。
“叮铃铃——”
上课铃响了。
班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教深渊历史。她推了推眼镜，开始讲一百二十年前的“裂痕战争”。声音平铺直叙，像念经。
王成林一边记笔记，一边分出一缕精神力，感受掌心那枚暗金色的纹路。
三天了，这玩意还在。
它安静地躺在皮肤下面，像个活体纹身。
《灵魂结构学：基础篇》
《骸骨蓝图：哺乳纲》
《生命编辑法则：三定律》
……
全是干货，没有一句废话。
王成林尝试过在宿舍里偷偷试验。第一次编辑“潜行骨刺”消耗的精神力还没完全恢复，所以他只敢用最小功率，对着一只误闯进宿舍的蚊子尝试“灵魂解析”。
结果蚊子炸了。
字面意义上的炸开——身体结构被精神力强行拆解，瞬间碎成一团血雾和几丁质粉末。编辑进度条刚走到百分之三就中断了，反馈回来的信息是：【目标灵魂强度过低，无法承载解析压力】。
蚊子不行，老鼠呢？
昨晚他溜到实验楼后面的垃圾堆，找到一只死老鼠。这次小心翼翼地注入精神力，解析进度条缓慢爬升……
百分之十。
百分之三十。
到百分之五十七的时候，老鼠的骨骼结构、肌肉纹理、神经脉络，全部清晰地投射在他的意识里。然后就是编辑阶段——他想试试能不能把这玩意儿改造成低配版的“侦查亡灵”。
然后精神力就抽干了。
像是脑子里有根水管突然被拔了塞子，所有精神力哗啦啦流走，瞬间见底。老鼠骸骨在原地抖了抖，重新散成一堆骨头。
失败。
代价是头疼了一晚上，到现在太阳穴还在隐隐作痛。
“所以，‘深渊裂痕’的本质，至今仍是未解之谜。”班主任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目前主流学界有三种假说：高维入侵说、平行宇宙碰撞说、以及古神复苏说。考试重点，都记下来。”
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
王成林低头看了眼笔记，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在空白处画了个扭曲的符文——是脑子里亡灵编辑知识库里的某个基础符号，代表“灵魂链接”。
他默默把那页纸翻过去。
中午放学铃一响，高一凡就拽着王成林往外冲。
“快点快点！去晚了红烧肉就没了！”
两人穿过走廊时，周围的学生像摩西分海一样自动让开一条道。不是害怕，是那种“不想沾上麻烦”的刻意回避。有人低头假装系鞋带，有人转身看墙上的公告栏，还有人干脆躲进旁边的教室。
高一凡脸色难看，但没吭声。
直到下了楼梯，走进通往食堂的林荫道，他才吐了口唾沫：“什么玩意儿！”
“习惯就好。”王成林说。
他是真的习惯。穿越前在实验室，他也常年是独来独往的角色。不是性格孤僻，是觉得大部分社交都浪费时间。有那功夫，不如多看两篇论文，多做一组数据。
食堂门口聚着一堆人。
她们在讨论新手副本的组队策略，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竖着耳朵听。
毕竟圣光祭司，稀有级，双初始技能。
这配置，抱上大腿就等于副本通关率翻倍。
王成林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准备绕过去。
“王成林同学。”
清亮的声音。
夏小满从人群里走出来，马尾辫在脑后轻轻一晃。她今天换了件浅蓝色的运动外套，衬得皮肤更白。脸上带着温和的笑，眼神干净，没有躲闪。
高一凡脚步一顿，扭头看王成林。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边——圣光序列的天之骄女，主动叫住那个“邪门”的亡灵序列师。这画面有点诡异。
“有事？”王成林站定，语气平淡。
“想跟你聊聊组队的事。”夏小满走到他面前，距离把握得很好，不远不近，不会让人觉得压迫，也不会显得疏离，“新手副本，有没有兴趣一起？”
这话一出口，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几个女生脸色都变了。
“小满，你认真的？”一个觉醒了寒冰法师序列的短发女生拉住她，“他的序列……还没鉴定清楚呢。”
“就是啊，”另一个精英级弓箭手附和，“而且亡灵序列和圣光序列属性相克，组队会互相干扰吧？”
夏小满没回头：“我看过你的文化课成绩，年级前三。实战理论课那次分组，你虽然头痛发作，但对战局的分析完全正确——你说三号训练场的拟态秽魔弱点是关节连接处，后来老师验证，是对的。”
王成林没想到她还记得这事。
“而且，”夏小满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启灵那天，我在你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
“什么？”
“冷漠，还有坚韧。”她说得很坦然，“不是那种装出来的酷，是真的……不在乎别人眼光，只盯着自己目标的坚定。我觉得，在副本里，这种队友比一个只会喊口号的战士可靠多了。”
这话说得直接，旁边几个觉醒了战士序列的男生脸色有点挂不住。
王成林沉默了几秒。
他确实需要队友。新手副本不是单机游戏，有团队协作分，而且现实不是游戏——后背没人看着，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但他更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
“不了。”他说。
夏小满愣了一下：“为什么？”
“我的序列不稳定。”王成林实话实说，“可能会拖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