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上的图案，像烙铁烫在王成林眼睛里。
双螺旋，骨笔，和他掌心的纹路分毫不差。
窗外的黑影咧着嘴笑，幽绿色的魂火在眼眶里跳动，那笑容不像人类——嘴角咧开的弧度太大，几乎要裂到耳根。
王成林没动。
他的手还搭在窗框上，指尖冰凉。脑子里快速闪过几个方案：喊人、反击、或者……直接跳窗。
三层楼，下面是水泥地，摔不死，但够呛。
黑影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短刀在玻璃上轻轻敲了敲，发出“嗒、嗒”的脆响。它用刀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王成林，最后指向地上那块暗金色的骨头。
意思是：你的东西，我认识。
然后它抬起左手，掌心朝上，慢慢摊开。
掌心里躺着一枚徽章。
巴掌大小，暗银色，图案是一轮缺月被阴影半遮，月牙里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徽章在夜色里泛着微光，那种光很不舒服，像是掺了墨汁的水银。
影月的徽章。
王成林记得这个图案——三天前在实验楼后面，那个戴着白骨面具的领头人，胸口别的就是这个。
黑影把徽章往前递了递，做了个“给你”的手势。
王成林没接。
他盯着黑影的眼睛——如果那两团魂火能算眼睛的话——缓缓摇头。
黑影的笑容消失了。
它收回徽章，短刀重新举起，刀尖抵在玻璃上，开始用力。刀刃划过玻璃，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留下一道白色的划痕。
划痕组成的字：
【谈】
【或】
【死】
最后一个“死”字写完，黑影收起刀，后退半步，蹲在窗台上。它歪着头，像是在等答案。
雨又下起来了，细密的雨丝打在黑影身上，却没有湿痕。那东西像是没有实体，雨滴直接穿过它，落在窗台上。
王成林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伸出手，推开窗户。
冷风夹着雨丝灌进来，吹得桌上的书本哗啦作响。黑影没动，还是蹲在那里，魂火跳动。
“谈什么？”王成林问。
黑影张嘴，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像砂纸摩擦的声音：“加……入……”
两个字，说得磕磕绊绊，像是很久没说过人话。
“加入什么？”王成林继续问。
黑影指了指胸口——那里没有徽章，但皮肤上刻着同样的缺月图案。“影……月……为亡灵……正名……”
它的声音渐渐顺畅起来，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正名？”王成林重复。
“世人不容……亡灵……污名……”黑影的眼睛——那两团魂火——突然亮了一下，“你有天赋……不该被囚禁……来我们这里……可以自由……研究……变强……”
它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里带上了一种狂热的味道：“你的纹路……是钥匙……打开深渊……打开真相……加入我们……一起……让世界明白……亡灵……才是未来……”
王成林听着，没说话。
黑影盯着他，等了几秒，见没反应，又补充：“不然……死路……他们容不下你……序列……非人……非魔……你是异类……”
这句话说得很慢，很清晰。
王成林终于开口：“说完了？”
黑影点头。
“那我告诉你。”王成林说，“第一，我不需要谁来给我正名。第二，我的能力怎么用，我自己决定。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
黑影愣住了。
大概它没想到会被这么直接地拒绝。那两团魂火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猛地收缩，变得只有针尖大小。
“你……”黑影的声音突然变得尖锐，“不识抬举！”
它猛地从窗台跃起，短刀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光，直刺王成林面门！
王成林早有准备。
他根本没躲，而是直接把手里那块暗金色的骨头举起来，挡在面前！
“铛——！”
短刀砍在骨头上，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火光四溅。
黑影被反震得倒退，魂火剧烈闪烁。它低头看手里的短刀——刀身完好无损，但刀刃上崩开了一个米粒大的缺口。
而王成林手里的骨头，连道白痕都没有。
“这……不可能……”黑影嘶吼，“这是……圣骨……你怎么能……用它……”
王成林没理它。
他把骨头往桌上一扔，右手掌心暗金色纹路瞬间亮起，精神力如潮水般涌出！
宿舍角落，床底下，那个装着兔子骸骨碎片的饼干盒“砰”地炸开！
骨片飞溅，在半空中被无形的力量牵引、重组、拼接——
三秒。
一具半人高的、由十几块碎骨拼接成的骷髅架子立在地上。眼眶里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双手延伸出半尺长的骨刃。
王成林脸色一白。
这次编辑，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所有精神力。
但够了。
“上。”他说。
骷髅架子无声地扑向黑影！
黑影怒吼，短刀挥舞，刀刃上的暗金色纹路亮起刺目的光。刀光斩在骷髅身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裂痕，但骷髅没有停下——它没有痛觉，没有恐惧，只有执行命令的本能。
骨刃刺向黑影胸口！
黑影侧身躲开，反手一刀砍在骷髅脖子上。
“咔嚓！”
骷髅头滚落在地，魂火熄灭。
但剩下的无头躯干还在动，双臂抱住黑影的腰，死死箍住！
“滚开！”黑影挣扎，短刀疯狂捅刺。
王成林趁机抓起桌上的裁纸刀——那把普通的、十块钱三把的塑料柄裁纸刀——冲了上去！
他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就是单纯地往前刺。
目标：黑影的眼睛。
那两团魂火。
黑影被骷髅躯干抱住，动作慢了半拍。它看见裁纸刀刺来，下意识偏头——
刀刃擦过它的眼眶。
“嗤——！”
像是烧红的铁棍插进雪里。
魂火剧烈燃烧，然后“噗”地熄灭了一团！
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那声音不似人声，更像是野兽的哀嚎。它猛地发力，震碎骷髅躯干，转身就往外逃！
但王成林更快。
他左手抓住黑影的肩膀——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抓住一条湿透的蛇——右手裁纸刀再次刺出！
这次对准的是另一只眼睛。
黑影惊恐地扭头，刀刃刺进它的脸颊，划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出来，溅在王成林手上。
火烧一样的疼。
王成林咬牙没松手，用力一拧！
裁纸刀在黑影脸上剜出一个血洞！
黑影惨叫着撞开窗户，翻身跌了出去！
王成林追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是水泥地，雨夜里黑漆漆一片，什么都没有。黑影消失了，只留下一滩黑色的液体，在雨水中慢慢晕开。
还有……
一枚徽章。
暗银色，缺月图案，掉在窗台外侧的排水槽里。
王成林伸手捡起来。
徽章冰凉，边缘沾着几滴黑色的血。他翻到背面，发现上面刻着一行小字：
【影月·第三使徒·影仆】
下面还有一个符号。
一个旋转的双螺旋，中间插着一支骨笔。
和他掌心的纹路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