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门开了。
陆恒走进来。
老人今天没穿中山装，换了身普通的灰色夹克，脸色很不好看。他看了赵铁柱一眼，赵铁柱识趣地退出去，关上门。
房间里只剩两个人。
“校长。”王成林说。
陆恒没坐，他站在强光灯范围外，背着手，盯着王成林：“刘振国跟我说了。你打算认罪？”
“不。”王成林摇头，“但我需要你帮我争取时间。”
“时间？”
“一天。”王成林说，“给我一天时间，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怎么证明？”
“找出真凶。”王成林说，“找出那个进入地下二层，杀死学生，还偷走我骨刺碎片栽赃的人。”
陆恒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笑得很苦。
“王成林，你知道刘振国是谁吗？”他问。
“特别调查科的科长。”
“不止。”陆恒说，“他是帝国安全局的人。他盯上你，不是因为那三个学生，是因为……你的能力。”
他走到桌边，手指敲了敲桌面：“帝国安全局，专门处理‘序列异常事件’。你的亡灵编辑能力，在他们眼里，就是最大的‘异常’。他们早想把你抓去研究，一直没找到借口。现在，借口送上门了。”
王成林沉默。
“就算你证明了自己没杀人，他们也会用别的理由扣住你。”陆恒说，“比如……‘疑似被深渊教派污染’，需要隔离观察。这个理由，能关你一辈子。”
窗外传来隐约的雷声。
要下雨了。
“所以，”王成林抬起头，“你的意思是，我只能认罪？”
“不。”陆恒摇头，“我的意思是，你不能留在这里。”
他走到王成林面前，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桌上。
“这是停尸房的钥匙。那三具尸体，今晚会运过来做尸检。尸检前，你有两个小时的时间。”
王成林盯着那把钥匙：“你想让我……自己查？”
“不是我想。”陆恒看着他，“是你必须查。那三具尸体上，一定有线索。找到线索，证明你的清白，然后——”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然后离开西海市。”
“离开？”
“对。”陆恒点头，“去神夏学院。那里有我的老朋友，能保护你。西海市已经不安全了。刘振国只是开始，后面还会有更多人。”
王成林握紧了拳头。
“如果我走了，影月怎么办？”他问，“那颗心脏怎么办？”
“那不是你现在该操心的事。”陆恒说，“活下去，变强。等你有资格操心的时候，再回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恒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钥匙你拿着，晚上十点，停尸房没人。记住，你只有两个小时。”
他转身要走。
“校长。”王成林叫住他。
陆恒回头。
“你为什么信我？”王成林问。
陆恒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因为三十七年前，我也是那个被怀疑的人。”
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剩下王成林一个人。
强光灯刺眼。
他低头，看着桌上那把钥匙。
金属的，冰凉。
深夜十点，停尸房。
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下来，照在排列整齐的不锈钢停尸柜上。空气里有股浓重的消毒水味，混杂着隐约的、甜腻的腐臭。
王成林站在107号停尸柜前，手里握着陆恒给的钥匙。
周围一个人都没有。
整个停尸房像是被遗弃的冰窖，只有制冷系统发出低沉的嗡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像是有另一个人在跟着走。
钥匙插进锁孔。
“咔。”
柜门弹开，冷气扑面而来。
里面是三具尸体，盖着白布，轮廓清晰可见。王成林深吸一口气，伸手掀开第一块白布。
是周晓雨。
短发，圆脸，眼睛紧闭，嘴唇发紫。脖子上有一圈青黑色的掐痕，痕迹很细，不像是人的手指——更像是某种藤蔓，或者……触须。
王成林盯着那圈痕迹，右手抬起，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微微发烫。
他闭上眼睛，精神力缓缓探出。
嗡——
意识触及尸体的瞬间，脑子里炸开一片混乱的碎片！
尖叫。
哭泣。
还有某种黏腻的、像是有无数张嘴在耳语的声音：
“跟我来……”
“地下有宝藏……”
“王成林说那里安全……”
“骨刺会带路……”
这些声音来自三个不同的意识，交叠在一起，充满了恐惧和最后时刻的绝望。王成林咬着牙，继续深入——
他“看”见了。
周晓雨死前最后一幕：
地下二层，暗红色的心脏在跳动。她和另外两个同学蹲在法阵边缘，手里拿着工具，小心翼翼地撬地上的纹路。
然后，一颗骨刺从阴影里射出来，钉在她脚边。
骨刺表面，有暗金色的纹路在发光。
周晓雨愣了一下，弯腰去捡。
就在她手指碰到骨刺的瞬间——
法阵中央的心脏，猛地收缩！
一根黑色的、像藤蔓一样的触须从心脏里窜出来，闪电般缠住她的脖子！
她想喊，但发不出声音。
触须收紧，骨头碎裂。
意识消散。
记忆碎片到此结束。
王成林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骨刺……
确实是他的骨刺。
但骨刺上，不止有他的精神力烙印。
还有另一层东西。
一层更隐秘、更阴冷的……灵魂烙印。
像是有人在他的骨刺上，又盖了一个戳。
“双重烙印……”王成林低声说。
他掀开另外两具尸体的白布。
死状和周晓雨一模一样——脖子被触须勒断，脸上凝固着惊恐的表情。灵魂碎片里残留的记忆也大同小异：都是被骨刺引诱，然后被触须杀死。
王成林重新盖好白布，后退两步，靠在冰冷的停尸柜上。
脑子里飞速运转。
骨刺上有双重烙印。第一层是他的，第二层是……影月的？
不对。
如果是影月，烙印的风格应该和徽章上的纹路类似，黑暗、扭曲、带着深渊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