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像锤子砸在铁砧上,硬邦邦的。
蚀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左半边脸的表情冷下来,右半边的黑洞里,暗红色的光开始疯狂涌动。
“为什么?”他问,声音里没了之前的温和,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因为我是人。”王成林说,“而你,已经不是了。”
蚀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声越来越大,最后变成癫狂的、歇斯底里的狂笑。他笑得前仰后合,硬壳碰撞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随时会碎裂。
“人……哈哈哈哈……你说你是人……”他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从左眼流下,在脸上划出一道湿痕,“王成林,你太天真了。你以为你还能做人?从你觉醒那天起,你就已经……”
他猛地止住笑。
房间里瞬间安静。
蚀的身体开始变化——右半边的硬壳裂开,从里面伸出无数根黑色的、黏腻的触须。触须在空中挥舞,发出“嘶嘶”的声响。
“既然你拒绝,”蚀说,“那就只能……强行邀请。”
他抬起那只触须组成的手,对准王成林。
王成林早有准备。
他往后退半步,右手一甩——
背包里,那具融合了影月徽章的兔骨亡灵“嗡”地一声,从背包里窜出来!暗紫色的魂火在眼眶里燃烧,身体在黑暗中几乎完全隐形,只有胸口的徽章闪着微光。
“影遁?小把戏。”蚀冷笑。
触须像鞭子一样抽过来!
王成林控制亡灵向侧边翻滚,躲开触须,同时骨爪探出,抓向蚀的左半身——那是唯一看起来像人的部分。
“铛!”
骨爪抓在蚀身上,却像抓在钢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蚀连动都没动。
“就这点本事?”他摇头,“太让我失望了。”
更多的触须从袍子下摆伸出,像一张黑色的网,罩向王成林!
王成林咬牙,精神力疯狂注入亡灵——
亡灵胸口的徽章骤然亮起!暗银色的光芒爆开,在触须网落下前的一瞬间,带着王成林向后急退!
“轰!”
触须网砸在地板上,木屑四溅,留下一个深坑。
亡灵抱着王成林,退到窗边。王成林脸色苍白,刚才那一下几乎抽干了他剩余的精神力。
蚀转过身,黑洞洞的右眼盯着他:“逃不掉的。”
他抬手,触须再次袭来!
这次更快,更狠!
王成林正要控制亡灵跳窗——
“够了。”
另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蚀的动作僵住。
触须停在半空,距离王成林的喉咙只有十厘米。
王成林转头。
陆恒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身是暗红色的,像是干涸的血。剑刃上没有光,却给人一种“它在呼吸”的错觉。
“第七使徒,”陆恒说,“西海市,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蚀缓缓转身,黑洞看向陆恒:“陆校长……好久不见。”
“滚。”陆恒只有一个字。
蚀笑了,左半边脸的表情很温和:“陆校长,你护不住他的。教派已经盯上他了,这次是我,下次可能是第五使徒,甚至第三使徒。你能挡几次?”
“能挡几次挡几次。”陆恒往前走,剑尖指向蚀,“现在,滚。”
蚀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他身上的触须慢慢缩回硬壳里,黑洞里的红光也渐渐熄灭。
“好吧。”他说,“今天给陆校长一个面子。”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骨头盒子,拍了拍灰。
“王成林,记住我的话。”他看着王成林,左眼弯成月牙,“下次深渊裂痕扩大时,你会求着加入我们的。”
说完,他的身体开始融化。
像蜡烛一样,从脚开始,慢慢融成一滩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渗进地板缝隙,消失不见。
只留下那滩液体曾经存在过的痕迹,和空气中浓郁的、甜腻的腐臭味。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陆恒收起剑,走到王成林面前:“没事吧?”
“没事。”王成林摇头,但腿在发软。
刚才那一瞬间,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蚀是教派里最难缠的几个使徒之一。”陆恒说,“他的‘深渊化’已经完成了一半,右半身完全被深渊之力侵蚀。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他对手。”
王成林看向他:“那你……”
“我有这个。”陆恒举起剑,“这把剑叫‘饮血’,是当年从深渊教派一个祭祀手里抢来的。专门克制深渊之力。”
他把剑递给王成林:“拿着。”
王成林没接:“我?”
“你比我更需要它。”陆恒把剑塞进他手里,“蚀说得对,教派不会善罢甘休。下次来的,可能是更厉害的家伙。这把剑能保你一次命。”
王成林握紧剑柄。
剑很沉,但握在手里却有种奇异的温热感,像是活物的心跳。
“谢谢。”他说。
“别谢我。”陆恒转身往门口走,“要谢,就快点变强。强到不需要这把剑,也能活下去。”
他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
“王成林。”
“嗯?”
“刚才蚀给你的骨头,你为什么不接?”
王成林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接了,我就不是我了。”
陆恒笑了。
笑声很轻,但很真实。
“好。”他说,“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门关上。
房间里只剩下王成林,和那滩正在慢慢蒸发的黑色液体。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剑。
剑身上,倒映出他苍白的脸。
和脸上那双,冷得像冰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