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魂那道裂痕，像根倒刺扎在王成林的意识里，时不时就疼一下。不是肉体那种尖锐的疼，是更深、更钝的玩意儿，像有只无形的手在他脑浆里缓慢地搅。
夏小满的圣光能缓解，但治不了本。每次治愈完，那道裂痕就淡一点，可过不了一个小时，它又顽固地浮现出来，像烧红的烙铁在水面下隐隐发光。
“你这样不行。”夏小满第三次给他做完治疗后，皱眉看着王成林苍白的脸，“圣光只能修复表层的灵魂损伤，你那个裂痕……太深了。”
王成林靠在实验室的椅子上，额头上全是冷汗。他闭着眼，能“看见”自己灵魂的模样——原本清澈透明的水晶状结构，现在从眉心向下蔓延出一道细密的黑色裂纹，裂纹边缘泛着暗金色的光，像是他的纹路正试图修补，却又被某种更深层的力量阻隔着。
“我知道。”他睁开眼，声音有点哑。
影傀安静地站在墙角。它已经能模仿王成林百分之七十的微表情和动作，此刻正学着他微微蹙眉的样子，眼眶里的暗银色魂火随着呼吸节奏明灭。影刃的残骸散在操作台上，王成林还没决定要不要修复它——修复需要材料，更需要精神力，而他现在的状态，多动用一点精神力都像是拿刀子在裂痕上刮。
“省大赛还有两个多月。”高一凡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三份盒饭，“咱们得抓紧练配合。昨天三队那帮孙子又嘚瑟了，说咱们队就靠一个亡灵序列师硬撑，我和小满都是拖油瓶。”
他把盒饭往桌上一扔，看了眼王成林的脸色，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吃饭。”夏小满把饭盒推给王成林。
王成林没动。他盯着自己右手掌心，暗金色纹路正在缓慢旋转，但旋转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半，纹路里那些从光耀鹿角吸收来的金色光点也变得暗淡。
灵魂裂痕在影响他的能力。
“下午训练场。”他站起来，腿有点软，但站稳了，“我需要测试影傀的极限。”
“你确定？”夏小满看着他，“你现在的状态——”
“确定。”
下午两点，训练场。
阳光毒辣，地面被烤得发烫。高一凡举着修复好的巨盾——表面那个碗口大的凹陷还在，边缘熔化后重新凝固的痕迹像难看的伤疤——一下下砸着训练桩。夏小满在阴凉处练习光之盾的形态变化，杖头的水晶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王成林站在场边，影傀站在他身侧。
“开始。”他说。
影傀动了。
没有王成林的直接指令，它像是预先设定了程序：先冲向最近的训练桩，骨手成爪，一爪抓在桩身上，留下三道深深的沟痕；接着侧身翻滚，模仿高一凡之前用过的战术动作，盾牌格挡的姿势学得惟妙惟肖；最后停在场中央，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暗银色光晕——这是它在尝试模仿圣光，虽然只能做到颜色相近，没有任何实际效果。
三十秒。
模仿时间到。
影傀的动作明显僵硬下来，恢复成基础的骨架状态，眼眶里的魂火也暗淡了一档。
“还是三十秒。”夏小满走过来，手里拿着记录板，“模仿精度有提升，动作流畅度比昨天高了百分之十五，但续航没变化。”
王成林点头。
他能感觉到，维持影傀的存在，每分钟消耗的精神力相当于平时编辑一只普通亡灵的三倍。而如果让影傀进入模仿状态，消耗会再翻一倍。
以他现在的状态，最多同时维持影傀和一只普通亡灵各五分钟。
“够用了。”高一凡收盾走过来，抹了把汗，“省大赛一场也就十分钟，咱们前三分钟用常规战术，等对手适应了，再放影傀打乱他们节奏，最后五分钟你全力输出，我和小满保你。”
计划听起来合理。
如果对手只是普通学生队伍的话。
“如果对手有教派的人呢？”王成林突然问。
高一凡和夏小满同时沉默。
远处训练场的入口，传来鼓掌声。
很慢，很清晰，像用尺子量过间隔。
啪。啪。啪。
三人转头。
一个穿黑色长风衣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下半张脸——嘴唇薄得像刀片，嘴角上扬的弧度精确得像用圆规画的。他右手食指和中指间夹着一枚黑色圆片，圆片表面流淌着液态的暗金色纹路。
“精彩。”男人开口，声音像金属摩擦，“蚂蚁在讨论如何绊倒大象。这种无知，很可爱。”
高一凡脸色一沉：“你他妈谁？”
“测试员。”男人说，“教派科技研发部，三级技术员，代号‘墨’。”
他手腕一抖。
黑色圆片脱手，在半空中炸开——不是爆炸，是展开。像一朵金属花瞬间绽放，十二片花瓣旋转着散开，又在三人头顶五米处重组，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半球形黑色护罩。
护罩落下的瞬间，训练场的光线暗了七成。
温度骤降。
不是物理降温，是某种阴冷的、带着金属锈蚀气息的能量场笼罩了这片空间。王成林能感觉到，自己掌心的纹路旋转速度又慢了一档，像是被无形的重物压住了。
“领域型压制装置。”墨抬起左手，露出手腕上的黑色护腕。护腕表面镶嵌着三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有暗金色的流体在循环流动，“深渊裂痕B-47号回收物，编号‘暗幕’。效果：半径十米内，序列能量强度压制百分之四十，精神力恢复速度压制百分之六十。”
他顿了顿，补充：“对亡灵序列，额外追加灵魂共振干扰——简单说，你的亡灵，在这里会变慢，变笨，变脆弱。”
话音刚落，王成林已经动了。
不是他本人，是影傀。
几乎在墨开口的瞬间，王成林就下了指令。影傀像离弦的箭射向墨，骨手成爪，直取咽喉——动作比平时慢了至少三成，但依然够快。
墨没躲。
他甚至没看影傀，只是随意抬起右手。护腕上的黑色晶体同时亮起，一面巴掌大、完全由流动的黑暗凝聚成的盾牌凭空出现在他面前。
“铛！”
影傀的骨爪撞在黑暗护盾上，发出闷响。
然后，护盾表面那些暗金色纹路活了。
它们像藤蔓一样顺着骨爪向上蔓延，速度快得惊人。纹路所过之处，影傀的骨骼表面出现细密的裂纹，裂纹里渗出暗银色的光——那是它的魂火在被强行抽取。
王成林能感觉到，自己和影傀的精神链接正在被暴力侵蚀。不是断开，是像强酸腐蚀金属一样，一点一点被“溶解”。
三秒。
影傀眼眶里的魂火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