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大赛决赛前夜，晚上十点。
酒店房间的窗帘拉着，只开了一盏床头灯。王成林坐在床边，面前摊着林啸的日记，手里握着那块暗金色的圣骨。骨头的温度比平时高，表面的纹路在昏暗光线下缓缓流动，像在呼吸。
决赛对手的资料，下午就送来了。
帝国皇家学院一队，三人。
亚瑟，四十八级圣骑士，技能列表长得能当论文发表。莉莉丝，四十七级血法师，据说能在战斗中抽取对手生命力回复自身。墨菲，四十六级灵魂医师，专精精神控制和灵魂治疗。
每一个都是怪物。
但资料最下面，用红笔加了一行手写字：
【亚瑟疑似与深渊教派有染，代号“深渊之子”。谨慎。】
落款是一个潦草的签名，王成林认出来了——是陆恒的字迹。
深渊之子。
能操控秽魔。
王成林盯着那四个字，脑子里闪过废弃医院地下二层那颗跳动的心脏，闪过毒藤队噬菌藤师手里那根藤杖，闪过苏雨法杖顶端那颗蓝色宝石。
全都是深渊科技。
全都指向教派。
“所以决赛不是终点，”他低声自语，“是陷阱。”
窗外的风突然停了。
房间里，温度骤降。
不是空调的冷，是那种阴森的、带着硫磺味的寒意。床头灯的光线开始扭曲，像透过水面看东西一样波动起来。空气里飘起细密的黑色尘埃，尘埃在光线中缓缓旋转，最后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人形站在房间角落的阴影里，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披着黑色的斗篷，兜帽压得很低，双手拢在袖子里。
“晚上好，王成林。”
声音很年轻，甚至有点稚嫩，像十五六岁的少年。但语气里的那种冰冷的、非人的质感，让人不寒而栗。
王成林没动。
右手还握着圣骨，掌心的暗金色纹路已经亮起，随时能召唤亡灵。但他没动，因为能感觉到——房间里不止一个人。
还有三个。
在衣柜后面，在卫生间门口，在阳台窗帘的阴影里。
四个。
全是教派的人。
“不用紧张。”斗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灯光照在他身上——不，是“它”。斗篷下面没有脚，只有一团翻滚的黑雾。兜帽里也没有脸，只有两团幽绿色的魂火在燃烧。
“自我介绍一下。”斗篷人说，“我是教派第七使徒，蚀。我们之前见过，不过那次是远程投影。这次，是真身。”
蚀的真身。
王成林想起第一次在宿舍见面，蚀的右半身被硬壳覆盖，黑洞洞的眼眶。而现在这个形态，明显更“完整”，也更危险。
“什么事。”王成林的声音很平静。
“给你送份礼物。”蚀从斗篷里拿出一份文件，随手一抛。文件在空中散开，纸张像有生命一样，一张张飘到王成林面前，悬浮在半空。
第一张，是亚瑟的照片。金发，蓝眼，笑容温和。但照片下面用红字标注：
【真名：亚瑟·冯·莱茵哈特】
【序列：圣骑士（伪装）】
【真实序列：深渊之子（深渊教派改造体）】
【改造程度：72%】
【能力：操控三级以下秽魔，释放深渊领域，肉体再生】
第二张，是比赛场地的结构图。江宁省体育馆的地下，被红笔圈出了一个区域，标注：
【深渊裂痕临时锚点】
【教派已布设献祭法阵】
【决赛当日激活】
第三张，是一张地图。西海市的俯视图，上面用红笔标出了十七个点，每个点旁边都写着数字——从1到17，像某种倒计时。
“决赛的结果，我们已经安排好了。”蚀的声音带着笑意，“如果你输，亚瑟会在颁奖仪式上激活锚点，献祭全场三万观众，打开一道连接西海市的临时裂痕。到时候，西海市会成为深渊的试验场，而你，会是第一个试验品。”
它顿了顿，幽绿色的魂火盯着王成林：“如果你赢……”
“你们会赐予我深渊力量？”王成林打断它，“像对亚瑟那样，把我改造成怪物？”
“怪物？”蚀笑了，笑声像金属摩擦，“不，是进化。亚瑟的改造只有72%，因为他的灵魂太弱，承受不住完整的力量。但你不一样，王成林。你的灵魂裂痕，你的编辑能力，你和纹路的契合度……你是完美的容器。如果你愿意加入，教派可以让你成为‘第八使徒’，甚至……‘圣子’。”
它抬起手——那团黑雾凝聚成一只苍白的手，手心向上，托着一颗暗红色的、跳动的水晶。
“这是‘深渊核心’的碎片。”蚀说，“融合它，你的灵魂裂痕会瞬间愈合，编辑能力会跃升到新的层次。你可以创造真正的、有智慧的亡灵，可以编辑规则，甚至可以……触碰神之领域。”
水晶在它手心缓缓旋转，表面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王成林能感觉到，那东西散发出的波动，和他灵魂裂痕里的深渊气息，完全同源。
诱惑。
赤裸裸的诱惑。
“如果我说不呢。”王成林说。
“那就按原计划进行。”蚀收回手，水晶消失，“你输，西海市沦陷。你赢，亚瑟激活锚点，西海市还是沦陷。唯一的区别是，你死的时候，是作为失败者，还是作为……英雄？”
房间里陷入死寂。
床头灯的光线又开始扭曲，这次扭曲得更厉害，像要熄灭了。
衣柜后面，卫生间门口，阳台窗帘的阴影里，那三个隐藏的气息开始移动。王成林能“看”见它们的轮廓——和蚀一样的斗篷，一样的幽绿色魂火。
四个使徒。
教派这次，下了血本。
“我有个问题。”王成林突然说。
“问。”
“你们这么想要我，为什么不动手抓？”王成林看着蚀，“四个使徒，抓我一个刚觉醒三个月的高中生，应该不难吧。”
蚀沉默了。
幽绿色的魂火微微闪烁。
“因为规则。”它最后说，“编辑器在林啸手里，他死前在编辑器里设下了‘限制’。只有自愿接受深渊的人，才能成为载体。强行抓捕，只会触发编辑器的自毁程序，到时候谁都得不到。”
原来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