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赛日，江宁省体育馆。
上午九点，场馆已经爆满。过道挤满了人，连楼梯扶手都趴着观众。穹顶的全息投影打出血红的倒计时——距离决赛开始还有三十分钟。空气里弥漫着能量饮料的甜腻味、汗味、还有那种大型赛事特有的、近乎狂热的躁动。
骨血队的备战区在场地东侧，透过单向玻璃能看见对面——帝国皇家学院的备战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他们还没来？”高一凡扒着玻璃往外看，“该不会弃权了吧？”
“不会。”夏小满整理着医疗箱，头也不抬，“皇家学院的人，喜欢压轴。”
王成林坐在角落的椅子上，闭着眼睛。
他在“检查”自己的状态。
灵魂裂痕经过昨晚夏小满的圣光治疗，暂时稳定下来了，但深渊气息还在裂缝深处蠢蠢欲动，像被困住的野兽。眉心的芯片温度正常，但王成林能感觉到，有微弱的、持续的数据流正在芯片里传输——教派还在监控他。
五只亡灵的核心纹路在意识里静静旋转。经过昨天半决赛的实战，纹路结构又优化了一些，特别是星光骨刺的“吸能回路”，现在已经被整合进每只亡灵的基础模板里。虽然吸收效率不高，但至少能提供一定的能量抗性。
但还不够。
王成林睁开眼，看向对面空荡荡的备战区。
亚瑟·冯·莱茵哈特。
深渊之子。
72%改造度。
他不知道这个“72%”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事。
“还有十五分钟。”工作人员推开备战区的门，“准备入场。”
高一凡抓起巨盾，活动了一下肩膀。盾牌表面新刻的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是昨晚王成林用圣骨碎片给他加固的，虽然只是临时措施，但至少能多扛几下。
夏小满站起来，短杖横在身前，深吸一口气。
王成林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背包里装着圣骨碎片、林啸日记的复印件、三支圣光浓缩液，还有一小瓶从夏小满那里要来的圣光粉末。
“走了。”他说。
三人走出备战区。
通道两侧的墙壁上，实时直播着观众席的画面。人群在欢呼，在挥舞应援牌，穹顶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两支队伍的宣传片。当王成林的亡灵军团画面出现时，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亡灵编辑者！亡灵编辑者！亡灵编辑者！”
整齐的、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王成林面无表情。
他知道这些欢呼是给“奇迹”的，是给“黑马”的，是给那些能满足观众猎奇心理的“异类”的。如果他输了，这些欢呼会立刻变成嘘声。
人性如此。
他不在乎。
穿过通道，踏上赛场。
灯光刺眼。
对面，皇家学院的三人，终于出现了。
亚瑟走在最前面，依旧是一身深紫色校服，金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身后跟着莉莉丝和墨菲，两人表情平静，甚至有点……漠然。好像即将开始的不是省大赛决赛，而是茶话会。
但王成林能感觉到，亚瑟身上那股隐晦的、黏腻的深渊气息，比昨晚蚀的投影还要浓郁。
“又见面了。”亚瑟走到赛场中央，对王成林伸出手，“昨晚休息得还好吗？”
王成林没握他的手。
“直接开始吧。”他说。
亚瑟笑了，收回手：“急性子。也好，早点结束，我也好回去写报告。”
裁判还是那个军装中年男人，他扫了两队一眼，举起右手：
“省大赛决赛，骨血队对皇家学院一队。规则重申：禁止致命攻击，禁止攻击失去战斗力者。比赛时间四十分钟，击败全部对手或占领核心水晶即获胜。双方有无异议？”
“没有。”两队同时回答。
“好。”裁判后退，“倒计时——十，九，八……”
王成林深吸一口气，右手掌心暗金色纹路亮起。
五只亡灵的核心纹路同时激活，在意识里燃烧。
七，六，五……
夏小满短杖举起，圣光开始凝聚。
高一凡巨盾前顶，土黄色光晕覆盖全身。
三，二，一——
“开始！”
亚瑟没动。
他甚至没看王成林，而是转头对莉莉丝说了句什么。莉莉丝点头，后退一步，从怀里掏出一本血红色的书，开始低声念诵。
墨菲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闭着眼睛，像是在冥想。
“看不起我们？”高一凡骂了一句，巨盾往地上一杵，“成林，怎么打？”
“按原计划。”王成林说，“高同学正面牵制，小满辅助加控制，我亡灵军团压制。莉莉丝在准备大型法术，墨菲在布精神领域，先打断他们——”
话音未落，亚瑟动了。
不，不算是动。
他只是抬起右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在嘈杂的赛场里却清晰得像玻璃碎裂。
然后，亚瑟身后的地面，裂开了。
不是裂缝，是三个直径三米的、漆黑的圆形洞口。洞口边缘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和王成林在蚀的护盾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从洞口里，爬出了三只……东西。
第一只，像放大了十倍的腐尸犬，但全身覆盖着灰黑色的骨甲，脊背上长着一排骨刺，眼眶里燃烧着暗红色的魂火。
第二只，像一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生物，表面不断浮现出扭曲的人脸，那些人脸在哀嚎，在哭泣。
第三只，最诡异——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翻滚的、由无数黑色触须组成的“云”，触须顶端长着圆形的口器，口器里是旋转的尖牙。
观众席瞬间安静了。
死寂。
然后爆发出惊恐的尖叫。
“秽魔！是秽魔！”
“三级秽魔！还是三只！”
“裁判！这违反规则！”
裁判脸色铁青，看向亚瑟：“亚瑟选手，这是……”
“我的召唤物。”亚瑟微笑，“规则里没说不能召唤秽魔吧？只要是我自己控制的，就不算违规。”
裁判咬牙，看向主席台方向。
主席台上坐着省教育厅和军部的官员，其中几个人在交头接耳，然后点了点头。
裁判深吸一口气：“比赛继续。”
“艹！”高一凡瞪大眼睛，“这他妈还怎么打？！”
王成林盯着那三只秽魔。
他能感觉到，它们身上的深渊气息，和亚瑟同源。不是召唤，是“控制”——亚瑟用深渊之力，强行奴役了这些秽魔，把它们变成了自己的战斗单位。
就像他编辑亡灵一样。
只不过，亚瑟用的是更粗暴、更黑暗的方式。
“高同学，”王成林的声音很冷，“那只是骨甲犬，交给你。小满，胶质怪怕圣光，你负责净化。第三只触须云……我来。”
“你一个人？”夏小满急了，“那东西的能量波动至少三级巅峰！”
“我有亡灵军团。”王成林抬手，五指张开，“骸骨守卫，正面顶住骨甲犬！幽影刺客，骚扰胶质怪！圣骸信使，全场支援！制裁骨矛，对准亚瑟！骨液傀儡——”
他顿了顿。
“——自由发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