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晚上八点。
教师宿舍楼三层,王成林的房间。
灯开着,但光线很暗——灯泡用了太久,钨丝发黑,只能发出昏黄的光。房间里一片狼藉,地上摊着打开的行李箱,里面胡乱塞着衣服、日用品、几本笔记,还有那块用绒布包着的圣骨碎片。
王成林坐在地上,背靠着床,手里拿着那枚影月徽章。徽章在昏黄光线下泛着暗银色的光,背面的双螺旋纹路缓缓旋转,像在呼吸。
从夜枭那里拿到的这枚徽章,和之前从影仆那里缴获的那枚,外表一样,但内部的能量结构完全不同。这枚徽章里嵌了一个微型传送阵,坐标指向神夏学院的某个地点,还有一段加密信息——教派在神夏学院的某个“安全屋”位置。
王成林用编辑器解析了三次,确认没有陷阱,才把坐标记下来。
但他没打算去。
至少现在不。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安静的走廊里很清晰。脚步声停在门口,然后是敲门声。
“咚咚咚。”
“进来。”王成林收起徽章。
门开了,夏小满和高一凡站在门口。两人都穿着校服,背着包,看样子是刚从家里过来。
“收拾得怎么样了?”夏小满走进来,看了眼地上的行李箱,皱了皱眉,“你就这样装?”
“不然呢?”王成林反问。
夏小满叹了口气,把包放在椅子上,蹲下身开始整理。她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分门别类放进行李箱,日用品用密封袋装好,笔记用文件袋收齐,圣骨碎片用绒布包好,放在最里层。
动作很熟练,像做过很多次。
高一凡也蹲下来帮忙,但他粗手粗脚,叠的衣服歪歪扭扭,夏小满看不过去,又拿过来重新叠。
王成林看着两人忙活,没说话。
昏黄的灯光下,夏小满的侧脸很专注,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高一凡挠着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
这一幕很普通,很日常。
但明天之后,就看不到了。
“小满,”王成林突然开口,“你爷爷的墓,修好了吗?”
“修好了。”夏小满没抬头,还在叠衣服,“用奖金请了专业的师傅,重新立了碑,种了柏树。我还捐了十万给市孤儿院,用爷爷的名字设了个助学金。”
“挺好。”
“高同学,”夏小满看向高一凡,“你呢?车买了吗?”
“买了!”高一凡眼睛一亮,“给我爸换了辆新能源车,他开了一辈子出租,也该开开好车了。给我妈买了按摩椅,还有全套智能家电。剩下的钱存起来了,等以后娶媳妇用。”
他说完,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夏小满脸又红了,低头继续叠衣服。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叠衣服的窸窣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虫鸣。
“明天……”高一凡突然说,“就走了啊。”
“嗯。”王成林点头。
“帝都啊……我还从来没去过。”高一凡看着窗外,“听说那儿楼特别高,人特别多,东西特别贵。一碗牛肉面要五十块,抢钱呢!”
“神夏学院包食宿。”夏小满说,“不用你花钱。”
“那还好。”高一凡松了口气,然后又皱眉,“但听说那儿天才遍地走,怪物多如狗。咱们在西海市还能装装逼,到那儿……”
“到那儿也是队友。”王成林打断他,“一起打,一起扛,一起赢。”
高一凡愣了愣,然后用力点头:“对!一起!”
夏小满叠完最后一件衣服,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王成林:“东西都收拾好了。你还有什么要带的吗?”
王成林想了想,摇头。
“那……”夏小满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递过来,“这个给你。”
布袋是深蓝色的,布料很旧,但洗得很干净,上面用金线绣着一个复杂的圣光符文。王成林接过,入手很轻,打开,里面是一枚木质的护身符。
护身符巴掌大小,形状像一片羽毛,表面用细刀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圣光纹路。背面用清秀的小楷刻着两个字:
【平安】
“我爷爷留下的。”夏小满轻声说,“他生前做了很多护身符,送给出征的战士。这是最后一个,他一直带在身上,直到……去世。”
她顿了顿:“现在给你。神夏学院很危险,教派盯着你,军部看着你,还有别的势力……戴着它,至少圣光能帮你挡一次灾。”
王成林握紧护身符。
木头很凉,但很快就被他的体温捂热。圣光纹路在掌心微微发亮,和他灵魂深处的编辑器核心产生微弱的共鸣。
“谢谢。”他说。
“客气什么。”夏小满笑了笑,但笑容有点勉强,“我们是队友。”
高一凡在旁边看着,突然“哎呀”一声,也掏了掏口袋,摸出一个东西:“我也有东西给你!”
是个金属的吊坠,形状像一面小盾牌,表面坑坑洼洼,边缘还有几道划痕,一看就是用了很久的旧东西。
“这是我爸的遗物。”高一凡说,声音低了下去,“他当年在北境战场戴的,说是能保命。后来他死了,东西寄回来,我就一直带着。现在……给你。”
他把吊坠塞进王成林手里。
吊坠很沉,金属冰凉,表面还能摸到细密的、像血管一样的纹路——那是盾卫序列的能量回路,长期佩戴后被主人的生命力浸润,留下的印记。
“你爸的遗物,给我不好吧。”王成林说。
“没事。”高一凡咧嘴笑,但眼眶有点红,“我爸要是知道我把这个给兄弟,肯定高兴。他说过,盾卫的宿命是死在队友前面,但死之前,得把能给的都给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