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赛结束后的第七天,清晨,西海市,神夏学院附属中学。
晨雾像乳白色的薄纱,笼罩着这座已有百年历史的校园。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在雾气中若隐若现,爬满藤蔓的钟楼顶端,青铜钟在晨风中微微摇晃,发出悠远而沉静的嗡鸣。操场上,深秋的梧桐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发出“沙沙”的脆响。
这里和王成林记忆中没什么不同。
但又好像,处处都不同了。
他站在校门口,右手依然缠着绷带,但已经不用治疗舱,只是固定在胸前,用简单的三角巾吊着。左手自然垂在身侧,指尖偶尔会无意识地微微抽动——那是编辑器核心在缓慢自我修复时,产生的细微规则波动。深紫色的战袍换成了普通的黑色外套,胸口的黄金新星勋章被小心地收在贴身口袋里,只在领口别着西海市中学的校徽。
夏小满和高一凡站在他两侧,也都换回了校服。夏小满的白衬衫和深蓝色格子裙,高一凡的宽松运动服,看起来就像三个最普通的高中生。
但他们走过的地方,空气都会安静一瞬。
操场边晨练的学生停下动作,教学楼窗口探出脑袋,连打扫落叶的校工都会直起腰,用复杂而敬畏的眼神,目送他们走过。
那些眼神里,有崇拜,有羡慕,有好奇,也有一丝……难以掩饰的距离感。
像在看另一个世界的人。
“感觉怪怪的。”高一凡嘟囔,抓了抓头发,“以前他们看咱们,要么当空气,要么当笑话。现在倒好,像看动物园的猴子。”
“少说两句。”夏小满轻声说,但她的手指也无意识地绞着裙摆,显然也不习惯这种注视。
王成林没说话,只是看着前方,那栋熟悉的、墙皮有些剥落的教学楼。
三楼最东侧,是他的教室。
也是他“穿越”后,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地方。
那时候,他还是个刚从精神病院出来、被所有人当成怪胎的“亡灵序列觉醒者”,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角落,每天忍受着窃窃私语和异样的目光。编辑器核心还没激活,亡灵军团只是几个摇摇晃晃的骨头架子,夏小满和高一凡也还不是他的队友,只是两个偶尔会对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同班同学。
而现在……
“王成林!”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班主任林老师从教学楼里冲出来,眼镜歪了都没扶,几步冲到三人面前。她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头发总是梳得一丝不苟,但此刻几缕碎发散在额前,眼圈有些红,显然是哭过。
“林老师。”王成林点头。
“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林老师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吊着的右手上停留了几秒,声音有些哽咽,“我在新闻上看到了,大赛……很危险吧?手伤得重不重?医生怎么说?”
“不重,养一阵就好。”王成林说,语气尽量放轻。
“那就好,那就好……”林老师擦了擦眼角,又看向夏小满和高一凡,“你们俩也是,没受伤吧?”
“我们没事。”夏小满轻声说。
“林老师放心!”高一凡咧嘴笑,“有老子在,没人伤得了他们!”
林老师被逗笑了,但笑容很快又变成担忧。
“听说你们……要去神夏学院了?今天就走?”
“嗯。”王成林点头,“下午的专机。”
林老师沉默了几秒,然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好事,大好事!神夏学院啊,咱们学校建校一百年,出过的神夏学生,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你们三个一起去,这是……这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三个红色的、绣着金色“福”字的小布袋,塞到三人手里。
“拿着,老师自己绣的,里面装了点学校后山的泥土,和几粒梧桐种子。到了那边,想家了,就看看。土是故乡土,种子……会长成大树。就像你们一样。”
布袋很轻,但入手微沉。
王成林握紧布袋,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细密的土壤颗粒,和几粒坚硬的种子。
“谢谢老师。”他低声说。
“谢什么……”林老师又擦了擦眼角,转身,“走吧,校长和同学们,都在礼堂等你们。给你们……办了个小小的送别会。”
学校礼堂,能容纳五百人,此刻坐得满满当当。
不仅是王成林他们班,整个高三年级,甚至不少低年级的学生,都挤了进来。前排坐着校长、教导主任、各科老师,后排是黑压压的学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门口那三个身影上。
当王成林三人走进礼堂时,全场起立。
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重的安静。
像某种无声的致敬。
校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一枚褪色的“优秀教育工作者”徽章。他走到讲台前,看着三人,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王成林,夏小满,高一凡。”
他的声音很苍老,但很稳,通过老旧的扩音器,在礼堂里回荡。
“七个月前,你们坐在这个礼堂里,听我讲‘序列者的责任与使命’。那时候,你们是学生,我是校长。我说,序列者的力量,是用来守护的。你们可能听不懂,也可能觉得,那是很远的事。”
他顿了顿。
“现在,你们站在这里,胸前戴着黄金新星勋章,右手缠着为保护他人而受的伤,身后是永夜要塞的战功,是大赛冠军的荣耀,是十万观众的欢呼。你们用七个月,走完了很多人一辈子都走不完的路。”
“而我,还是校长。还是讲着同样的道理,但这一次,我不再是说教,是在陈述事实——”
他抬手,指向三人。
“因为你们,就是‘守护’这两个字,最好的注解。”
礼堂里响起压抑的抽泣声。
有女生捂住嘴,有男生红着眼眶,连前排的老师,都在偷偷抹眼泪。
校长走下讲台,走到三人面前,从怀里拿出三个暗红色的、印着学校徽章的信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