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密尔的影像彻底消失,屏幕归于纯粹的黑暗。
那句“世界是一道精致的灰”所带来的余韵,却并未消散。
它化作一种无形的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礼堂内每一个人的心头,让呼吸都变得滞涩。
长达半分钟的死寂之后,主持人才仿佛刚从窒息中挣脱,宣布辩论赛进入中场休息。
然而,现场的沉闷,与线上的癫狂形成了冰火两重天的割裂。
斗鲨平台,总部技术中心。
“一号服务器过载!请求支援!”
“不行!流量还在涌入!峰值已经突破历史记录的三倍了!”
“后台报警了!CPU占用率99%!再不扩容就要宕机了!”
整个技术部门灯火通明,键盘敲击声与急促的嘶吼声混杂在一起。负责人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屏幕上那条近乎垂直拉升的访问曲线,他的嗓子已经喊得嘶哑。
“把游戏区的备用服务器全调过来!快!跟上面申请,紧急启动所有动态扩容预案!”
屏幕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变成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头皮发麻的恐怖数字。
它还在以每秒数万的单位疯狂跳动。
一个刚刚结束了加班,准备点开直播看个热闹的程序员,在看到这个直播间的瞬间,手里的泡面“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不是被吓到了,而是被一种源自职业本能的恐惧攫住了。
这种流量,足以冲垮国内任何一个未经特殊准备的平台。
这已经不是辩论赛了。
这是一场现象级的文化事件。
礼堂内,休息区的角落。
钱文翰瘫坐在椅子上,领带被扯得歪斜,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浸湿,一绺一绺地贴着。他眼神空洞,望着某个虚无的焦点,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被抽干了精气神的颓丧。
他的助理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双手在笔记本电脑上疯狂敲击,嘴里念念有词。
“有了!老师,我们可以从青少年价值观塑造入手,批评游戏角色的极端性……”
“没用的。”
钱文翰的声音干涩,透着一股彻底的绝望。
“你还没看明白吗?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我们辩论游戏本身。”
助理的动作停住了,茫然地看着他。
“他……在用我们当垫脚石,给所有人上一堂课。”钱文翰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一堂关于成人世界真实面貌的公开课。”
助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另一边,正方休息区。
林小渔安静地坐着,指尖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滑动。
屏幕的荧光,映亮了她专注的侧脸。
上面只有一条来自苏墨的,刚刚抵达的信息。
那是一段简短的文字,和一个视频文件。
她看完文字,深呼吸,然后点开了那个视频。
没有声音,只有一帧帧沉默的画面。
林小渔的瞳孔,随着画面的切换,一点点收缩。
她的表情,从最初的平静,逐渐转变为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最后,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悲悯的肃穆。
休息时间结束的提示音,尖锐地响起。
那声音仿佛一道电击,让全场两千多名观众的身体齐齐一震,呼吸在同一个瞬间被掐断。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聚焦在那个即将重新站起的女孩身上。
林小渔关掉手机,起身,缓步走回麦克风前。
她没有看对面的钱文翰,目光越过他,仿佛在注视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又仿佛穿透了他们,看到了更遥远的东西。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有之前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俯瞰众生的悲悯。
“钱老师。”
她的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礼堂内焦躁的气氛为之一静。
“下半场,我们不再讨论个人的审美,也不再讨论社会的灰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
“我们来谈谈未来。”
“谈谈科学的尽头。”
“以及,人类最古老的哲学命题。”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身后的大屏幕再次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