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是皮尔特沃夫的鎏金尖塔,也不是暗影岛的阴森鬼雾。
那是一个幽暗的实验室。
冰冷的金属墙壁反射着幽绿色的光芒,无数管道如同巨蟒般盘踞、延伸,连接着一个端坐于中央的机械身躯。
那是维克托。
曾经的天才科学家。
如今的机械先驱。
镜头缓缓推近,给了那个机械身躯一个特写。
它的轮廓依稀还保留着人形,但每一寸“皮肤”都由冰冷的金属与精密的齿轮构成。胸腔内,跳动的不是心脏,而是一枚散发着不祥光芒的海克斯核心。
画面中,维克托用那双已经变成多关节机械传感器的手,轻轻抚摸着一张老旧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眼神清澈,充满对未来的憧憬。
那是他自己。
曾经作为肉身的自己。
他的机械面甲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对闪烁着电子光芒的目镜中,流露出的不是对过去的怀念,也不是对如今力量的自豪。
那是一种圣徒凝视着迷途羔羊的怜悯。
紧接着,他的台词响起。
不再是卡密尔那种优雅的调侃,而是如同两块钢铁在午夜的寂静中猛烈碰撞,铿锵有力,每一个音节都带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冰冷的宗教感。
“血肉苦弱,机械飞升!”
一句石破天惊的宣告。
“钢铁是永恒的!”
一句不容置喙的真理。
“加入光荣的进化!”
一句裹挟着无上意志的冰冷邀约。
视频的节奏陡然加快,一系列压抑而富有质感的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
被祖安的化学毒雾污染的灰色天空。
在贫民窟里因疾病而蜷缩、咳血的孩童。
因资源匮乏而爆发的械斗,鲜血染红了肮脏的街道。
绝望的眼神,扭曲的肢体,在痛苦中消亡的灵魂。
画面一转,年轻的维克托在简陋的实验室里,日以继夜地绘制着蓝图。他的眼中燃烧着火焰,他要终结这一切。
他要消除人类所有的疾病。
他要抹除因情感冲动带来的痛苦与战争。
他提出了一个在所有人看来都无比疯狂的方案。
抛弃那软弱、易碎、充满缺陷、并且必然走向腐朽的血肉之躯。
将人类这个物种,整体转化为不朽、完美、没有病痛、绝对理性的机械生命。
视频的最后,定格在维克托为自己进行第一次机械改造的画面上。
血肉与钢铁结合的瞬间,他脸上露出的,是殉道者般的狂热与满足。
屏幕暗下。
林小渔清亮的声音,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束光,回荡在整个礼堂。
“这是一个关于特修斯之船的终极哲学探讨。”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钻进他们的脑海深处。
“当一个人身上的器官、四肢、骨骼,甚至承载着记忆与思维的大脑,都逐渐被更完美、更高效、更永恒的机械部件所替换。”
她的语速不快,给予了所有人足够的思考时间。
“那么,最后剩下的那个存在……”
“他,还是原本的那个人吗?”
寂静。
礼堂内鸦雀无声。
这个问题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天灵盖上。
林小渔的目光扫过全场,抛出了最后一个,也是最致命的问题。
“还是说,他已经进化成了……”
“某种更高级的,全新的物种?”
轰!
这个问题,不再是重锤。
它是一枚在每个人思维最深处引爆的重磅炸弹,直接炸开了所有人固有的、从未被触碰过的思维盲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