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枚重磅炸弹在所有人的思维深处引爆,掀起的不是喧嚣,而是死寂。
一种深海般的,令人耳膜刺痛的死寂。
礼堂内,数千人仿佛被瞬间抽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具保持着惊愕姿态的躯壳。
林小渔提出的最后一个问题,如同一串拥有自我意识的代码,侵入了他们固化的大脑皮层,疯狂地删改、重写着他们对生命、对人类、对未来的固有认知。
这种原本只应该出现在顶级科研峰会,或是哲学沙龙上的硬核讨论,此刻却被包裹在“游戏”这个最通俗、最娱乐的糖衣之下,精准地投喂到了每个人的面前。
它绕开了所有的知识壁垒。
它击穿了所有的身份隔阂。
它直抵灵魂最根本的拷问。
就在这片几乎凝固的寂静中,一个人的呼吸声,突兀地变得粗重起来。
林国栋。
这位在学术界德高望重的社会学教授,此刻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一片惨白。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那双透过老花镜片看向大屏幕的眼睛里,不再是学者的审视与探究,而是燃烧着一种近乎癫狂的火焰。
仿佛哥伦布第一次望见新大陆的海岸线。
仿佛普罗米修斯盗来了第一簇文明的火种。
他在那片漆黑的屏幕上,在那段已经结束的影像里,看到了人类文明演化的全新路径,一条通往神坛、抑或深渊的未知航线。
“嗬……嗬……”
林国栋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的喘息,他猛地转过身。
那动作的剧烈,甚至让身下的椅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的目光,不再看屏幕,不再看林小渔,而是化作两柄烧红的烙铁,死死地烫在了钱文翰的脸上。
钱文翰被这道目光刺得一个激灵,下意识地想要躲闪。
“钱教授。”
林国栋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质的震颤,每一个字都砸在钱文翰的神经上。
“您听到了吗?”
他的语气中没有疑问,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确认,一种智力层面绝对压制的宣告。
“后人类主义!”
“机械伦理!”
“身份认知的边界!”
他每说出一个词,声音就抬高一分,语速就加快一分,那股压抑的狂热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这些课题,是当今世界社会学与哲学领域最前沿、最尖端的命题!是无数顶尖学者耗尽心血,也只敢在论文中进行初步推演的禁区!”
“而这个被您称作‘精神排泄物’的作者,这个您看不起的游戏文案,却在用一种如此恢弘、如此严谨、如此充满想象力的宏大视野,在进行着一场关于人类未来的终极推演!”
林国栋的声音在整个礼堂内回荡,他已经完全站了起来,因为激动,身体甚至在微微发抖。
他不再看钱文翰,而是挥舞着手臂,面向全场,更像是在对自己宣讲。
“你们看到了吗?维克托这个角色,他不是为了杀戮,他的初衷,是为了拯救!”
“他是为了让那些在祖安的阴沟里,在化学毒雾中咳血等死的穷人,能够摆脱病痛的折磨!是为了让他们能够拥有和皮尔特沃夫那些光鲜亮丽的富人一样,可以不朽、可以永恒的身体!”
“他的恶,不是源于仇恨,不是源于贪婪!”
“他的恶,是源于对人类这个物种极致的爱!这种爱,超越了个体的情感,异化成了一种冰冷的、偏执的、绝对的理性!”
林国栋的手臂猛地一挥,指向了钱文翰脚边那几本他引以为傲的获奖传记。
那动作,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
“钱教授,看看您笔下的那些所谓的反派!”
“他们为了什么作恶?为了权力?为了金钱?为了一个女人?”
“他们的阴谋就是找人告密,他们的狠毒就是杀人全家!”
“那是多么幼稚、多么苍白、多么扁平的写法!那是中世纪吟游诗人口中为了骗取几个铜板而编造的拙劣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