辐射尘落了一夜,灰蒙蒙的天光刚透出些亮意,陈野就醒了。他靠在断墙边,手脚僵硬,嘴里还残留着罐头肉的腥味。他没动,先低头看了眼右手——虎口的伤口裂得更深了,血已经干成一道黑线,横在掌缘。
他慢慢把手塞进工装裤口袋,攥紧。
周围有了动静。几个人影在废墟间走动,翻找能用的东西。一缕烟从稍远的地方升起,带着草木烧焦的气息。有人在煮东西。
他记得昨夜那个拾荒者走后不久,这伙人就出现了。五六个流浪汉模样的男人围拢过来,手里有枪,也有刀。他们没抢他,反而递来一块破布让他包手。领头的是个穿旧军大衣的男人,三十多岁,脸上有道疤,说话声音低但清楚。
“活下来的,就是自己人。”
他说这话时站在两米外,没靠近,也没伸手。陈野没应声,只点头。他知道这不是好意,是试探。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再一个人熬下去了。没有遮蔽,没有火,没有干净水,他撑不过下一个辐射沉降期。
他跟着他们走到这片半塌的厂区空地,成了小队里最沉默的那个。
现在,那口锅摆在篝火中央,底下柴火噼啪响。锅是铁皮焊的,边缘卷着,汤水在里面翻腾。几个孩子蹲在边上,眼巴巴盯着。一个女人往锅里撒了些切碎的野菜,又倒了半碗粗粉搅和。汤很稀,照得见底。
陈野坐在离火三步远的水泥块上,不动。他闻到了香味,可胃不叫了,心在跳。
他看着锅。
汤面上浮着几点油星,野菜梗子打着转。有个小女孩伸出手指想碰锅沿,被旁边男人一把拽回。“烫!”那人吼她。女孩缩着脖子,嘴瘪了瘪,没哭。
陈野喉咙动了一下。
他想起孤儿院冬天的晚上,护工把剩粥刮进桶里,他们排队去舀。谁动作慢,就只能喝凉的。他总排最后。有一次他看见一个男孩偷偷往自己碗里多舀了一勺,被人按在地上打,粥泼了一地。
他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出了口袋,正对着锅。
他愣住。
指尖还沾着昨夜的灰土,虎口的裂口微微渗血。他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可锅里的汤突然胀了起来。
不是火旺,也不是风搅。是汤自己在涨。
咕嘟一声,滚烫的液体猛地溢出锅沿,顺着铁皮流下,落在柴火上发出“嗤”的声响。一股更浓的香气炸开,混着野菜和淀粉的微甜。
孩子们猛地抬头。
“满了!”一个小男孩跳起来,“汤满了!”
“哪能满?刚才还不到一半!”女人惊叫,拿勺子去搅,结果一碰锅边,又溢出一大片。
男人们都围了过来,有人笑,有人皱眉。那个领头的男人——队长,一直坐在稍高处的石墩上,这时才站起身,走过去看了一眼锅,又缓缓转头,目光扫过一圈人。
最后停在陈野身上。
陈野低着头,已经把手插回口袋,紧紧捏住虎口的伤。
他感觉那地方又开始疼了,像有根针在里面来回拉扯。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没想复制,可看到那孩子快哭了的眼神,他心一松,视线一凝,能力就自己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