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原本只够五个人分两口。现在够十个人喝饱。
没人说话,都在抢碗。小孩挤在前面,大人让了让。汤被盛出来,捧在手里,冒着热气。一个男孩喝得太急,呛了一口,咳嗽着还咧嘴笑。
陈野接过递来的半碗汤,没喝。他低头看,汤面平静,映出他自己模糊的脸。
队长没动。他手里拿着一把旧勺子,金属的,柄磨得发亮。他用拇指抹了抹勺背,沾了点油星,然后在掌心慢慢转了三圈。一下,两下,三下。动作很轻,像是无意识的习惯。
然后他走过来,在陈野旁边蹲下。
“你叫什么?”他问。
“陈野。”声音哑。
“手怎么了?”
“划的。”陈野没抬头。
“嗯。”队长看着他插在口袋里的手,又看了看锅,“刚才……汤怎么会溢出来?”
“火大了吧。”陈野说。
队长没接话。他盯着陈野的右手,看得太久。
陈野感到那目光像钉子,一颗颗钉进皮肤。他知道对方没证据,但怀疑已经生了根。他不能慌,也不能解释。一解释就露馅。
他慢慢抽出左手,端起碗,吹了口气,喝了一口汤。
烫,有点涩,野菜老了,但热乎。他咽下去,身体确实暖了些。
队长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以后轮你守夜。”他说完就走了,回到石墩坐下,不再看这边。
孩子们还在喝汤,笑声短促而真实。有个小女孩把空碗举起来晃了晃,说:“我喝完了!还能再添吗?”
没人回答她。大人们交换着眼神。
陈野埋下头,一口一口把汤喝完。最后一口咽下时,他右手还在口袋里,死死压着虎口的伤口。血没止,黏在掌心,湿漉漉的。
他知道一件事:
从今天起,他不能再看任何一口锅。
哪怕孩子饿得发抖。
他放下碗,轻轻放在地上。火光映在陶碗内壁,照出一圈淡黄的痕。
远处传来鸟叫,是活物的声音。
他坐着,不动,像一块没被烧尽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