冻肉堆上的糖粒还在反光,像撒了一地碎玻璃。陈野的手仍悬在半空,指尖离破洞边缘不到二十厘米,虎口裂口凝着血痂,盐粒混着干涸的血丝黏在皮肤上。他没动,眼睛睁着,瞳孔映着地面微弱的光点。
风从破洞灌进来,带着雪沫和铁锈味。
巨鼠王蹲在洞口,前爪搭在翻卷的铁皮上,喉咙里滚出低吼,尾巴贴地,肌肉绷紧。它没扑下来,也没退走,只是盯着陈野的脸,黄瞳收缩成竖线。
车厢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震颤,像是狙击镜盖被推开时刮过支架。
高楼顶层,谢崖伏在水泥残垣后,左肩抵住枪托,右眼贴在瞄准镜上。风速每秒七米,偏左三十度,镜片表面已结了一层薄霜。他用拇指内侧快速抹过镜头,冷气刺得皮肤发麻。呼吸压到最慢,心跳沉在胸腔底部。
他看见了陈野——蜷在冻肉堆深处,脸色青白,睫毛覆雪,右手抬着,一动不动。他也看见了那只巨鼠,头颅微偏,左眼正对视野中心。
就是现在。
谢崖屏息,食指缓缓施压。
扳机扣下,子弹穿风而出。
枪声炸开的瞬间,巨鼠王左眼爆裂,颅骨碎裂的闷响混在风里,像朽木折断。它身体猛地后仰,重重砸在车顶,四肢抽搐两下,不动了。
其余鼠群炸开,四散逃窜,踩着同伴尸体往废墟深处钻。有的撞上冰柜腿,有的卡在破洞中挣扎,很快被同类撕咬拖走。血腥味迅速弥漫开来。
谢崖收枪,卸弹匣,动作没停。他站起身,战术靴踩过积雪覆盖的钢筋网,跃下三米高墙,落地无声。左手虎口突然一阵刺痛,绷带渗出血迹,他低头看了一眼,没管。
他穿过倒塌的厂区围栏,走向那辆冷藏车。车顶上巨鼠尸体歪着,脑浆混着血水顺着铁皮往下流,在雪地上画出几道暗红痕迹。他跃上去,靴底踏碎一只冻僵的鼠尸,径直走到破洞边。
陈野还坐在原地,手没放下,眼睛没闭。
谢崖俯身,从破洞探手进去,指尖碰到了什么硬物——是工装裤的金属带扣,掉在冻肉堆边缘,扣面沾着半凝的血丝,正是陈野虎口裂口留下的。
他捡起来,金属冰凉。
然后他扯下左手手指关节的止血绷带,一圈圈解开,露出下方陈年旧疤:深褐色,扭曲,呈“Y”形撕裂状,位置与带扣血迹完全重合。他用拇指按了一下虎口,血珠渗出,滴在带扣上,混进原有的血痕里。
他抬头,看向车内那个少年。
陈野已经撑不住了。膝盖僵硬,脚趾发黑,嘴唇泛紫,牙关咬得脸颊肌肉发颤。他知道自己不能倒,可身体已经开始打晃。
谢崖没说话,直接跳下车顶,拉开残破车门。冻肉滚落几块,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一步跨进去,单手穿过陈野腋下,另一手托住其膝窝,将人整个提了起来。
陈野鼻尖撞上谢崖战术背心第三颗纽扣,闻到浓烈的硝烟味,还有铁锈、火药残留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似无的薄荷冷气——那是昨天那包糖的味道。
他睫毛颤了一下。
没有挣扎。
谢崖把他裹进自己敞开的大衣内衬,右臂环住其背,左腿微屈护住对方下盘。陈野头靠在他锁骨处,双足离地,下颌轻抵肩窝。谢崖转身走出车厢,脚步沉稳,枪背在身后,未收。
雪还在下。
两人站在废墟边缘,背后是染血的冷藏车和巨鼠尸体,前方是坍塌的公交站台。谢崖站在站台顶棚阴影下,目光扫视四周,呼吸平稳,右手仍环抱着陈野后背。
陈野左手无意识攥住谢崖大衣下摆,指节泛白。虎口裂口的血已凝成暗红硬痂,体温正缓慢回升。他双眼半阖,睫毛上的雪粒未化,胸口起伏微弱但规律。
谢崖低头看了他一眼。
没说话。
远处一栋倒塌的教学楼窗口,有半截旗杆斜插在瓦砾中,旗布早已腐烂,只剩一根铁杆,在风中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