邯郸郡府衙的正门已近在咫尺。
那沉闷的车轮碾压声,一下下,都像是巨人的心跳,敲击在所有跪伏于地的生灵心头。
郡守与一众官吏伏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尘土,连大气也不敢喘,等待着天子圣驾的通过。
就在始皇帝的车驾,那象征着人间至尊的巨大阴影,即将越过府门石阶的那一瞬间。
异变突生!
轰——
人群最边缘的角落,猛地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有刺……”
一声变了调的惊呼刚起,便被无数倒吸的凉气淹没。
“拦住他!”
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一道瘦小的身影脱离了那片死寂的黑色,如同一支挣脱了弓弦的箭矢,猛地从人群中冲出。
他的动作快得不可思议。
他灵巧地绕过了最外围那几个反应不及的卫兵。
在内圈卫士惊怒地举起长戈,那闪着寒光的戈尖组成一道死亡之林的瞬间,他已经以一个惨烈而决绝的姿态,【扑通】一声,扑倒在龙撵之前数米之地。
坚硬的石板路撞得他五脏六腑都错了位,眼前一阵发黑。
“聿——”
拉车的六匹骏马受惊,高高扬起前蹄,发出一阵不安的嘶鸣,马蹄重重踏在地面,激起一片烟尘。
“护驾!”
随行的中车府令赵高那尖锐到刺耳的嗓音,瞬间划破了凝滞的空气。
他脸色煞白,额角渗出密集的冷汗。
天子东巡,当街被人拦驾,这是何等的失职!这是足以让他掉脑袋的滔天大罪!
“拿下!立刻拿下这个逆贼!”
赵高厉声呵斥着卫兵,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与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然而,那道扑倒在地的瘦小身影,根本不理会已经指向自己后心、脖颈、头颅的森然戈尖。
那些冰冷的锋刃,只要再进一寸,就能轻易夺走他的性命。
他却不管不顾。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高高举起手中那卷破旧到几乎散架的竹简。
他用尽全身所有的气力,从喉咙深处挤压出了一声稚嫩,却洪亮无比的呐喊:
“陛下!草民有惑,请教陛下!”
这声音穿透了马匹的嘶鸣。
穿透了卫兵的呵斥。
穿透了无数人压抑的呼吸。
清晰地,传了出去。
即将挥下的长戈,凝固在了半空。
所有卫兵的动作都僵住了,他们惊疑不定地望向那沉默的龙撵,等待着唯一的指令。
龙撵之内。
那双本已因漠然而微闭的威严眼眸,缓缓睁开。
始皇帝嬴政的眉头,极轻微地蹙了一下。
这细微的动作,却仿佛让整片天地的气压都为之一沉。
“停。”
一个字。
低沉。
威严。
从车驾内传出,不响,却清晰地落入每一个人耳中,带着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
赵高立刻止住了所有的呵斥,那张煞白的脸瞬间切换成无比的恭敬,深深地躬下身去。
“陛下,此子形迹诡异,惊扰圣驾,恐是六国余孽派来的死士……”
“带他近前。”
始皇的声音不带一丝波澜,直接打断了赵高的揣测。
赵高心中一凛,不敢再多言半句,立刻挥了挥手。
两名身形魁梧、气息凶悍的卫兵立刻上前,如狼似虎,一把将嬴尘从地上拎了起来。
手臂被铁钳般的大手捏得生疼,骨头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嬴尘强忍着这股剧痛,也忍着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后,身体几近崩溃的眩晕。
他被押到了龙撵侧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