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等年迈体衰,并非不愿尽孝,实在是……实在是力不从心,恐怕会……会拖累了回銮的行程啊……”
“呛啷!”
一声清脆的金属摩擦声,打断了他的哭诉。
站在嬴彻身侧的大雪龙骑统领,面无表情地拔出了半截环首刀。
冰冷的刀锋在晨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精准地对准了那名老臣脆弱的脖颈。
嬴彻的脸上,则露出一副恰到好处的惊讶。
“爱卿莫非是不愿?”
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受伤”和“失望”。
“莫非爱卿平日里在朝堂之上,对父皇,对大秦的忠心,都是装出来的?”
“若是如此,那朕留你,又有何用?”
最后一句,语调骤然转冷,杀机毕现!
那名老臣吓得浑身一个激灵,一股热流自胯下涌出,瞬间湿透了裤裆。
他所有的求饶,所有的辩解,都被这毫不掩饰的杀意堵死在了喉咙里。
“愿!臣愿意!”
他涕泪横流,疯狂地对着地面磕头,额头撞得砰砰作响。
“能为先帝拉车,是老臣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是老臣的荣幸啊!”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在这顶“为先帝尽孝”的道德大帽和脖子上明晃晃的屠刀面前,所有的抗议,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他们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下一刻,就会成为这片土地上新的血肉祭品。
片刻之后。
大秦帝国立国以来,最为荒诞、最为离奇的一幕,上演了。
以当朝丞相李斯、御史大夫冯劫为首,廷尉、治粟内史、各部尚书、侍郎……所有叫得上名号的公卿大臣,一个个脱去了那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华美官服,换上了最粗糙的麻衣与草鞋。
他们将一条条粗壮、磨手的麻绳勒上自己养尊处优的肩膀,排成两列,屈辱地站在了巨大的灵车之前。
他们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国统治阶层。
他们现在,是一群最底层的纤夫。
“起——驾——!”
随着宦官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
嬴彻站在所有人的最前方,单手,抓起了最粗的那根主绳。
就在他抓住绳索的瞬间——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高强度体力劳动,签到成功!奖励:西楚霸王举鼎之力!】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怖热流,从心脏处轰然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嬴彻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条肌肉纤维,每一寸骨骼,都在发出兴奋的嘶吼!
他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现在根本无需拉车,而是能将这辆数千斤的巨车直接扛起来!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手臂肌肉猛然贲张,腰背发力!
“动!”
一声低喝。
原本沉重无比,需要数十匹战马才能缓缓拉动的辒辌车,车轮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竟然被他一个人,硬生生地拉得飞快向前滚动起来!
“啊!”
“哎哟!”
跟在后面的大臣们根本没反应过来,瞬间被绳索上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猛地拽得一个踉跄,东倒西歪,差点集体扑倒在地。
他们不得不拼了老命,迈开两条许久没有奔跑过的腿,狼狈不堪地往前冲。
“哎哟!慢点!陛下您慢点啊!”
“我的腰!老臣的腰要断了!”
“李斯!你他娘的踩我脚了!”
“谁在后面推我!别推了!”
烈日之下,一群平日里指点江山、生杀予夺的帝国大人物,此刻累得像一条条吐着舌头的死狗。
汗水浸透了粗麻衣,黏在身上,又痒又痛。
尘土飞扬,呛得他们不住咳嗽。
肺部如同火烧,双腿灌满了铅。
别说搞什么阴谋诡计,他们现在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今晚,能不能活着走到下一个驿站!
嬴彻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队伍最后方,同样被套上绳索,被拖得直翻白眼的赵高和胡亥身上,嘴角的弧度愈发冰冷。
他的步伐,更加轻快了。
而这震撼而荒诞的一幕,被远处山坡上,一名伪装成樵夫的黑冰台密探,用特制的墨笔,飞速记录在竹简上。
片刻后,一只信鸽冲天而起,朝着咸阳的方向疾飞而去。
数日后,咸阳附近,一座隐秘的庄园内。
已经“假死”脱身,正在暗中观察天下局势的嬴政,收到了这份来自沙丘的密信。
他看着竹简上的内容,那张威严的脸上,神情变幻。
良久。
他竟忍不住笑骂出声。
“这逆子……”
“竟然让李斯、冯劫,给他当牛做马,去拉灵车?”
他放下竹简,踱了两步,眼中的笑意却越来越浓,最后化为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不过……这一招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让他们无暇生乱,倒是颇有几分朕当年的手段。”
“有点意思。”
“真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