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满朝文武惊诧的目光中,嬴彻缓缓走下御阶。
他一步步走到那两个鼻青脸肿、兀自还在喘着粗气的兄弟面前,脸上突然露出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唉!”
嬴彻仰天长叹,声音里充满了悲悯与沉痛,眼角甚至硬生生挤出了几滴鳄鱼的眼泪。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朕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指着那对兄弟,声音猛地拔高。
“这就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弊端啊!为了一点家产,兄弟阋墙,骨肉相残!简直是有伤天和,败坏人伦!”
群臣懵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完全搞不明白,陛下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这兄弟打架,跟分封之事,又有何干系?
嬴彻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炯炯有神地扫过刚才那些叫嚣着要分封的宗室耆老。
“诸位爱卿刚才说,要为宗室子弟着想,朕深以为然!”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
“朕细细想来,尔等所言极是!朕身为大秦之主,天下万民之父,岂能只顾嫡长,不恤幼子?”
“朕决定了!为了让天下兄弟和睦,为了让父子亲情永存,为了体现朕对所有宗室子弟一视同仁的仁慈!”
嬴彻深吸一口气,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在麒麟殿内炸响。
“朕,今日便要做个恶人!”
“传朕旨意!”
“即日起,废除嫡长子独吞家产爵位之陋习!”
“凡我大秦贵族、宗室,其身后所遗之封地、财产、爵位,必须由其所有子嗣,平均继承!”
“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见者有份!”
“若有敢于违逆,私相授受者,朕!就亲自帮他分!”
“轰!”
这道旨意,不啻于一颗核弹,在整个麒麟殿中轰然引爆!
那些方才还唾沫横飞、哭天抢地的宗室族长、老牌侯爵们,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尽数褪去,变得惨白一片,一个个身形摇摇欲坠,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平均分?!
那还分个屁啊!
一块不算大的封地,这一代分给五个儿子,每人就剩下一小块。
下一代再分,两代之后,堂堂侯爵之后就得沦为村长亭长。
三代之后,怕是连平头百姓都不如了!
这哪里是什么分封!这分明是一把温柔的刀子,不见血,却要将他们的根,一寸寸地刨断啊!
但是!
就在这些老家伙们如丧考妣的同时,大殿之内,那些原本只能站在父兄身后,默默无闻,毫无继承权的庶子们,此刻,一双双眼睛亮得骇人!
那光芒,名为“野心”!名为“贪婪”!
他们看向龙椅上那道身影的眼神,瞬间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陛下万岁!
陛下简直就是他们的再生父母啊!
原本,他们一辈子最多只能从嫡长兄的指缝里,分到一些残羹冷炙,仰人鼻息地过活。
可现在,皇帝陛下亲口许诺,他们居然能光明正大,合情合理,受大秦律法保护地,去瓜分父兄的家产和爵位了!
“陛下……这……这似乎……不合礼制……”
一位老侯爵嘴唇哆嗦着,颤巍巍地站出来,想要做最后的挣扎。
“谁说不合?”
嬴彻大义凛然地反问,声如洪钟。
“难道爱卿想看到自己的儿子们,都像刚才那两个逆子一样,为了家产自相残杀吗?”
“难道爱卿只爱你的长子,不爱你的其他儿子吗?”
“爱卿何其偏心!简直枉为人父!”
“朕!是为了你们阖家安宁,兄弟和睦,才甘愿背上这不合祖宗之法的骂名!”
“朕的这份苦心,尔等不领情也就罢了,竟然还要反过来指责朕?”
“噗——”
那位老侯爵被这一连串诛心之言怼得哑口无言,胸中一口老血翻涌,差点当场喷出来。
太狠了!
这一招,实在是太狠了!
它完全占据了道德的制高点,用“仁慈”、“公平”、“亲情”做外衣,让他们根本无从反驳。
你想反抗?
可以!
先回去问问你家里那十几个,乃至几十个,已经红了眼,如同饿狼一般的庶子们,答不答应!
这一天,麒麟殿上,嬴彻仅仅用一道“推恩令”,不仅兵不血刃地化解了分封危机,更成功地在所有贵族、宗室的后院,点起了一把永远也扑不灭的大火。
从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精力,来烦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