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恩令的威力,比所有人想象中来得更快,更猛。
仅仅三天。
咸阳城,这座大秦帝国的权力心脏,已然是暗流汹涌,处处沸腾。
那些传承百年的高门府邸,昔日里规矩森严,尊卑分明,如今却彻底乱了套。
无数双曾经黯淡、卑微的眼睛,在圣旨的光芒下被点燃,迸发出灼人的火焰。
庶子们,这些曾经只能在阴影中生存的家族附庸,第一次将腰杆挺得笔直,手中紧紧攥着那份足以改变命运的煌煌圣旨,开始理直气壮地与他们的嫡长兄,与他们的父亲,清算那笔他们过去连想都不敢想的账。
家产!爵位!封地!
曾经遥不可及的一切,现在,唾手可得!
而这第一把燎原之火,谁也未曾料到,竟会直接烧向当朝丞相,法家巨擘——李斯的府邸。
李斯,拥立新君,位极人臣,是大秦律法的象征,更是旧有利益秩序最顶层的存在。
他的长子李由,尚公主,掌郡兵,前途无量,是板上钉钉的李氏家业继承人。
可他那个平日里跟在兄长身后,大气不敢喘一口,唯唯诺诺的次子,却在推恩令的魔力下,被催生出了压抑已久的胆魄与野望。
消息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越过高墙,传遍街坊,最终汇入了皇城。
御书房内。
嬴彻正低头批阅着雪片般飞来的奏折,听着赵高的汇报,他朱笔一顿,墨迹在竹简上晕开一个小点。
“哦?李斯家里,自己先吵起来了?”
他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有趣。”
嬴彻放下笔,站起身,龙袍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玄色的残影。
“走!”
“朕的股肱之臣,百官之首,岂能为家事所困,致家庭不睦?”
“传朕口谕,备上两坛宫中佳酿。”
嬴彻的声音里透着一股不加掩饰的雀跃。
“朕,亲自去给丞相‘劝劝架’!”
……
丞相李府。
正厅之内,空气紧绷得仿佛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沉重的紫檀木家具,精美的古玉摆件,此刻都蒙上了一层肃杀的寒意。
“逆子!你这是要造反吗?!”
李斯须发皆张,平日里那张不怒自威的脸庞,此刻涨得通红,青筋在额角突突直跳。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直直点向跪在下方的次子。
“老夫还没死呢!你就敢动分家的念头?!”
那一声怒吼,裹挟着积威已久的压力,让整个厅堂都为之一震。
李斯次子身体一颤,脸上血色褪去,浮现出根深蒂固的恐惧。
可一想到那富可敌国的家业,一想到未来能与兄长平起平坐,甚至取而代之的可能,一想到龙椅上那位陛下投来的“鼓励”目光,一团邪火便从他心底烧起,驱散了恐惧。
他咬着牙,硬着头皮,将身体伏得更低,声音却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执拗。
“父亲息怒……儿子不敢。”
“但这……这是陛下的旨意!”
“陛下金口玉言,说众生平等,无论是嫡出还是庶出,见者有份……儿子……儿子也是您的骨血啊!”
“住口!”
李斯勃然大怒,抓起手边的茶盏就要砸过去。
就在这时。
“圣旨到——”
“陛下驾到——!”
一声尖利高亢的唱喏,如同利剑,瞬间刺破了正厅内剑拔弩张的气氛。
哐当!
李斯手里的茶盏失手滑落,在坚硬的金砖地面上摔得粉碎。
他整个人都懵了,陛下?陛下怎么会来?!
来不及细想,巨大的惊骇压倒了滔天的怒火。李斯脸色煞白,赶紧整理衣冠,领着神情各异的两个儿子,惶恐地跪伏在地。
“臣,李斯,恭迎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嬴彻一身玄色常服,手里却像拎着两颗白菜一样,随意地提着两坛御酒,脸上挂着和煦到令人心底发寒的笑容,施施然走了进来。
“丞相快快请起,一家人,何须行此大礼。”
他虚扶一把,目光却越过李斯,直接落在了他身后那个年轻人的身上。
“朕听说爱卿家中有些‘小误会’,心中挂念,特来做个和事佬。”
嘴上说着是和事佬,嬴彻却径直走到李斯次子的面前,在李斯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亲切地伸手,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力道,让次子单薄的身体晃了晃。
“你就是李家的二公子吧?”
嬴彻的声音温和醇厚,充满了长辈对晚辈的欣赏。
“不错,不错!一表人才,颇有丞相年轻时的风采。”
“朕还听说,你想积极响应朝廷号召,带头执行‘推恩令’?”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