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外,寒风如同一条无形的鞭子,在空旷的街道上肆虐抽打,卷起枯败的落叶与尘土。
然而,比这朔风更刺骨的,是咸阳宫门前那一片乌泱泱的人影。
数百名儒生,身着繁复宽大的儒服,头戴象征身份的高冠,整齐划一地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他们的脸庞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双目却燃烧着自以为是的怒火与屈辱。
这是一种经过演练的,极具表演性的愤怒。
为首之人,正是当朝博士淳于越。
他花白的胡须与头发在风中狂乱舞动,让他看起来有几分癫狂。此刻,他挺直了年迈的腰杆,用一种浸淫了数十年教书生涯的,惯于训诫的嗓音,指着那紧闭的朱红宫门,厉声痛斥。
“陛下!推恩令乃是动摇国本之祸乱之源,分封制方为万世不易之祖宗之法!”
“您初登大宝,便行此等恶法,是为礼崩乐坏!是不遵周礼!是对先祖的大不敬!”
他的声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仿佛自己是天理与正义的化身。
“若不收回成命,臣等今日,便跪死于此!”
“跪死于此!”
“跪死于此——!”
身后的数百名儒生齐声呐喊,声浪汇聚成一股洪流,凶猛地冲击着宫墙,引得远处负责警戒的卫兵与偷偷观望的百姓们指指点点。
在他们慷慨激昂的控诉中,刚刚用雷霆手段震慑了满朝公卿的嬴彻,转眼间就成了一个离经叛道、不敬祖宗的绝世暴君。
麒麟殿内,温暖如春。
巨大的青铜兽首香炉中,上等的熏香升腾起袅袅青烟。
殿外那阵阵喧嚣,如同恼人的蝇虫嗡鸣,穿过厚重的殿门,却丝毫无法撼动殿内那沉凝如山的气氛。
嬴彻端坐于高耸入云的龙椅之上,单手支着下颌,玄金色的龙袍垂落在地,上面的五爪金龙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活了过来,鳞片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他听着外面的叫骂,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任何怒意,只是唇角勾起了一道极淡的,带着几分玩味的弧度。
在他身侧,大内总管雨化田如同鬼魅般静立,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却又与周遭的阴影完美融为一体。
就在此时,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在嬴彻的脑海中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遭遇儒家逼宫,触发签到任务。”
“是否签到?”
“签到。”
嬴彻在心中默念,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叮!签到成功,获得【劳动改造管理法(至尊版)】。”
下一刻,一股庞杂无匹的信息洪流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无数关于如何通过高强度的体力劳动,来重塑一个人的思想、摧毁其精神优越感、粉碎其固有认知的方法论,化作一幅幅清晰的画面,在他意识深处流淌而过。
嬴彻的眉梢轻轻挑动了一下。
有趣。
他缓缓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龙椅的衬托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黑金色的龙袍袖口,动作优雅而从容。
“走。”
他对身旁的雨化田淡淡开口。
“出去看看,朕的这些‘忠臣’们。”
“喏。”
雨化田躬身应命。
“开宫门——!”
伴随着尖细的唱喏声,那两扇沉重得仿佛能隔绝整个世界的宫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这沉重的摩擦声,如同神灵的叹息,瞬间压过了外面所有的喧闹。
叫骂声、附和声,戛然而止。
数百名儒生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只见逆光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从黑暗的门洞中走出,他身着玄金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了所有人的心跳之上。
无形的帝王威仪,如同一座大山,轰然压下!
淳于越在最初的惊愕后,眼中迸发出一丝难以掩饰的得意。
皇帝出来了!
他以为,这是嬴彻顶不住压力,准备妥协的信号。
他立刻清了清嗓子,将腰杆挺得更直,腹稿中一篇洋洋洒洒、引经据典的千字长文已经准备就绪,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教导”一下这位年轻的君王。
然而,他刚刚张开嘴,嬴彻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手,一个简单的动作,却让他准备好的一切都堵在了喉咙里。
“淳于博士。”
嬴彻的声音很平静,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轻易盖过了呼啸的寒风。
“你说朕是暴君,说朕不懂礼?”
那目光隔着十几丈的距离投射过来,明明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淳于越的脖颈一阵发寒。
但他身后跪着数百同门,城中还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他不能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