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审大会的血腥与狂热尚未完全从咸阳城褪去,空气中弥漫的余温之下,新的暗流已然再次涌动。
儒家,这个曾经盘踞在大秦上层建筑中的庞然大物,其主力虽已被尽数发配北疆长城,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残存的势力并未死心,他们蛰伏在阴影里,淬炼着最恶毒的怨恨。
武力,他们深知再无可能与嬴彻抗衡。那一日,咸阳城头血流成河的景象,是他们终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于是,他们拿起了自己最擅长的武器——笔。
企图在舆论的战场上,扳回一城。
一夜之间,咸阳城内,从朱漆高门到陋巷泥墙,都被一种白纸黑字的“讨贼檄文”所占据。
这些文章无一不是辞藻华丽,引经据典。它们将嬴彻描绘成夏桀商纣一般的暴君转世,大肆渲染公审大会的血腥,痛斥其“杀戮过重”。甚至,连赵高之死,这个万民称快的结果,在他们的笔下也变成了“刑不上大夫”的礼崩乐坏,是国之将亡的预兆。
他们的目的很明确。
利用普罗大众对鬼神天命的朴素敬畏。
利用千百年来根植于人心的对“圣人教诲”的盲从。
以此煽动民意,制造恐慌,动摇嬴彻刚刚以雷霆手段建立起来的统治根基。
摘星楼上,夜风微凉。
嬴彻修长的手指间,正捏着一张刚刚从宫墙外揭下的檄文。纸张粗糙,墨迹淋漓,上面“暴君”、“天谴”、“人神共愤”等字眼触目惊心。
他的目光掠过那些饱含怨毒的文字,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玩弄人心,操控舆论?”
“这可是朕的老本行。”
他没有像一个真正的“暴君”那样,下令禁军全城搜捕,将这些檄文撕得粉碎。
那样做,只会显得心虚,反而坐实了对方的指控。
他要用一种更高级,更彻底的方式,对这群腐儒进行降维打击。
一种让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在自己面前变得可笑、可悲、不堪一击的方式。
嬴彻的意念沉入脑海。
“系统,签到。”
冰冷的机械音如期而至。
“叮!签到成功,获得【造纸术(改良版)】、【活字印刷机】、【大秦日报创刊号模版】。”
嬴彻的眼底,一瞬间迸射出璀璨的精光。
造纸术!活字印刷!
在这个信息传播依靠昂贵竹简,效率低下到令人发指的时代,这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垄断。
意味着他将彻底掌握定义真相的权力。
意味着真理,将只从他一个人的口中说出!
当夜,隶属于少府的皇家工坊之内,灯火彻夜通明,将整片区域照得恍若白昼。
数十名从墨家挑选出的顶尖工匠,在得到嬴彻亲手绘制的图纸后,眼中写满了震撼与狂热。那精巧绝伦的机械结构,那匪夷所思的设计理念,为他们打开了一扇通往全新世界的大门。
一台台冰冷的活字印刷机,在他们灵巧的手中被迅速组装、调试。
齿轮转动,发出细密而悦耳的咔嗒声。
墨香四溢。
一张张洁白、轻薄、柔韧的纸张,在机械的带动下,如雪片般从印刷机中飞出,堆积成山。其上字迹清晰,墨色均匀,是竹简永远无法比拟的精美。
次日,清晨。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唤醒沉睡的咸阳城。
当百姓们推开家门,准备开始新一天的生计时,却无一例外地愣在了原地。
他们惊讶地发现,平日里派发官府告示的亭卒,此刻正挨家挨户地分发着一种新奇的玩意儿。
那是一种纸。
却又不同于他们认知中任何一种纸。
它轻薄而坚韧,触感细腻。
更重要的是,上面不仅印着前所未闻的精美插图,文字也不再是他们完全看不懂的晦涩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