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轮划过火石,迸射出一星微不足道的火花。
在死寂的黑暗中,这一点火光却显得无比刺眼。
他屈指一弹,那朵小小的、跳跃的橙色火苗,划过一道精准的抛物线,猛地砸向那片被喷雾浸湿的区域!
“轰——”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但在万籁俱寂的垃圾场,这短暂而剧烈的爆燃声,伴随着一道骤然亮起的、足以刺痛视网膜的惨白火光,和一股扑面而来的灼热气浪,构成了一场针对冷血动物的、最恐怖的感官风暴!
火焰瞬间被点燃,在富含油脂的污泥上疯狂蔓延,蹿起了半米多高,散发出浓烈得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阿柏蛇是冷血动物。
火焰,是铭刻在它们基因最深处的、最原始的恐惧。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强光与灼热,仿佛是一根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它们的尾巴上。
“嘶——!!!”
尖锐的、充满了惊恐与痛苦的嘶鸣声,撕裂了夜空。
它们庞大的身躯猛地弹开,像是触电一般,疯狂地向后退却,瞬间拉开了与那片火海的距离。
混乱只持续了一瞬间。
它们没有逃远。
这些毒蛇盘踞在几米外的金属废料堆上,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火光中那个挺立的人影,充满了警惕与忌惮。
它们无法理解。
这个身上没有任何精灵能量波动的人类,这个在它们眼中和拉达一样脆弱的生物,为什么会“喷火”?
这个双足直立的“怪物”,打破了它们的一切认知。
林默剧烈地喘息着,胸腔如同一个破旧的风箱。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手心一片冰凉湿滑。
刚才那一系列行云流水的动作,几乎抽干了他全部的力气和心神。
这是他穿越以来,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他没有去看远处那些虎视眈眈的阿柏蛇,而是将劫后余生的全部注意力,都死死地投向了那个幽深的管道。
跳跃的火光,终于驱散了那深不见底的黑暗。
光线照亮了管道内部,他终于看清了那只精灵的真正模样。
它,并非普通的鬼斯。
寻常的鬼斯,只是一个由稀薄气体构成的、带着顽皮笑容的紫色球体。
而眼前的它,身体的“质感”远超常规,那紫黑色的能量浓稠得近乎实质,仿佛一团正在缓慢沸腾的、来自深渊的液态暗影。
在它的身体周围,环绕着一丝丝、一缕缕更加阴冷的黑色雾气。
那雾气破烂不堪,千疮百孔,如同一件被撕碎的、象征着死亡的斗篷。
这只极品变异鬼斯,已然油尽灯枯。
它的气态身躯上,遍布着触目惊心的“破损”,那是被阿柏蛇的毒液腐蚀出的能量缺口,正在艰难地维持着不至彻底消散的形态。
它的双眼,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诡异的猩红色。
那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超越了愤怒的、更加深沉的情感集合。
有被同族排挤、抛弃的刻骨孤立。
有被这片炼狱般的垃圾场中、无数底层掠食者围攻的无尽痛苦。
最终,这一切都沉淀为一种对整个世界最深沉、最刻骨铭心的憎恨。
它,正是因为血脉变异,导致了自身能量的失控与形态的不稳定,才被追求稳定的鬼斯族群视为异类,残忍地抛弃。
它从诞生之日起,就在被追杀,被围剿。
它流落到这个连拉达都充满攻击性的城市毒瘤里,最终,被自己天生的克星——毒系的阿柏蛇,逼入了绝境。
它太虚弱了。
虚弱到连发动一次最简单的“舌舔”攻击都做不到。
它只能用那双充满了死寂与憎恶的红眼,死死地、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焦糊味、喘息不止的奇怪人类。
这个,在它生命最后一刻,用火焰为它驱散了敌人的生物。
林默的心跳,在极度的紧绷后,开始缓慢而沉重地跳动。
他知道。
最好的时机,已经到来。
这只鬼斯已经被世界逼到了悬崖的尽头,它的内心是一片被憎恨与痛苦烧焦的废土。
此刻,任何一丝外来的、非敌意的行为,都有可能成为压垮它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也可能,是点燃这片废土的唯一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