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之内,死寂无声。
唯有火堆中的枯柴,偶尔爆出“噼啪”的脆响,溅起点点火星。
傅君婥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那张曾经写满骄傲与冰霜的俏脸,此刻只剩下灰败的苍白。
手中的长剑再也无法握紧,“哐当”一声滑落在坚硬的岩石上。
那清脆的撞击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震得她心口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随着这柄剑一同摔碎了。
她所有的信念,她引以为傲的师门,她所坚守的一切,都在这个男人平静的话语中,土崩瓦解。
寇仲没有再看她一眼。
对于一个已经彻底被击溃了心防的猎物,过多的关注毫无意义。
他转身,走向洞穴的另一侧。
那里,徐子陵的身体正微微颤动,眼皮翕动,悠悠醒转。
九转洗髓丹的药力,已经彻底融入他的四肢百骸,完成了脱胎换骨的蜕变。
徐子陵睁开眼,世界在他的感知中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他能看清火光下每一粒飞舞的尘埃,能听到洞外夜风拂过山岩的低语,更能感觉到自己体内,一股冰冷而精纯的真气,正沿着从未有过的经脉路线,缓缓流淌。
这股力量,阴寒,却充满了生命力。
“仲哥,我……”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陌生,但更多的是一种新生的喜悦与震撼。
“感觉到了吗?”
寇仲的手掌,沉稳地按在他的肩膀上。
那掌心传来的温度,一如既往,瞬间安抚了徐子陵激荡的心神。
“这就是力量。”
寇仲的目光越过他,投向洞外那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夜空,声音低沉,却蕴含着一股足以让风云变色的野心。
“子陵,这个世道,烂透了。”
“所谓的对错,所谓的规矩,都只是强者用来束缚弱者的枷锁。”
“在这里,唯有力量,才是根本。”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最好的兄弟,眼神中燃烧着一团熊熊烈火。
“你我兄弟,不能再像以前在扬州城那样,做那任人宰割的鱼肉,做那随时可以被碾死的蝼蚁。”
“我要的,不是苟活。”
寇仲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重逾千钧。
“我要建立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皇朝!”
“一个律法如山,再也没有人敢欺压百姓的皇朝!”
“你,可愿随我?”
这一刻,寇仲身上散发出的,是一种俯瞰天下、执掌乾坤的霸主气魄。
徐子陵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滚烫的热血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他知道,从仲哥一拳轰杀张猛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不同了。
眼前的仲哥,早已不再是那个与他在市井中插科打诨的少年。
但他心中的那份兄弟情义,不仅没有半分消减,反而在寇仲这股滔天的霸念之下,被彻底点燃,化为了无上的崇拜与追随的狂热!
“仲哥!”
徐子陵没有丝毫犹豫,双膝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额头叩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我徐子陵这条命,是你给的!”
“从今往后,你指东,我绝不往西!”
“誓死追随!”
寇仲深邃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欣慰。
他伸手,将徐子陵用力扶起。
这对在乱世中挣扎求生的双龙,从这一刻起,才算是真正奠定了未来席卷天下的君臣之基。
安抚好徐-子陵,寇仲这才重新转身,迈步走向那个依旧蜷缩在角落,如同被遗弃的孤雁般的女人。
他的脚步声很轻,但在傅君婥的耳中,却每一步都踩在她的心跳上。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傅君婥抬起头,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她怕了。
这个少年的心机、手段、以及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她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很简单。”
寇仲在她面前缓缓蹲下,身形挡住了跳动的火光,将她完全笼罩在自己的阴影之下。
他直视着那双曾经清冷高傲,此刻却只剩下惊惶与茫然的凤目。
“臣服于我。”
他的声音平静而冷酷,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我,有办法治好傅采林的旧伤。”
轰!
这句话,宛如一道九天惊雷,在傅君婥已经化为废墟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什么?!”
她猛地抬头,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爆发出一种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强烈希冀。
“你此话当真?你若敢骗我……”
“我从不骗人。”
寇仲直接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中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自信。
“但,我需要你的忠诚。”
“不是一时屈服的权宜之计,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忠诚。”
傅君婥的理智本能地告诉她,这不可能。
连师尊那通天彻地的修为,连高句丽王室遍寻天下的奇珍异宝都束手无策的陈年暗疾,这个不过十七八岁的少年,凭什么敢夸下如此海口?
寇仲似乎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你师尊治不好,不代表我治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