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堡外的夜风卷着枯草碎屑,拍在林砚脸上,带着刺骨的凉。
他立在土坡上,指尖摩挲着刚抽来的青铜令旗,目光扫过南方沉沉的夜色——这方战国,并非他记忆中史书记载的七国争雄,而是一场更惨烈的乱世棋局。
周室衰微如风中残烛,洛邑王城早已被犬戎破城,天子被俘,礼乐崩坏,天下彻底失了纲纪。昔日七雄裂土分疆,却非秦楚齐燕赵魏韩,而是燕、赵、楚、雍、梁、齐、蜀七国并立,彼此攻伐不休,岁岁征兵,处处狼烟。
雍国便是他们如今身处的故土,居中原腹地,沃野千里,却也成了四战之地。西有梁国虎视眈眈,东有齐国觊觎边境,北接燕赵铁骑,南邻楚国水师,本就腹背受敌,偏生国内又起内乱——当今雍王年迈昏聩,太子与二王子宫斗不休,手握重兵的镇北将军趁机拥兵自重,起兵反叛,一路势如破竹,连下三郡,如今已兵临雍都外城。
他们这支残兵,本是雍国东南边军,奉命北上驰援雍都,却在半路遭遇叛军,主力尽丧,只剩他们二十余人流落芦苇荡,成了无主的散兵。
而此刻的天下,早已乱成一锅粥。
梁国趁雍国内乱,已派大军西进,占了雍国西陲三县;燕国与赵国在北方交兵,尸横遍野,边境百里无人烟;楚国水师顺江而下,袭扰齐国南岸,烧杀掳掠;蜀国偏居西南,闭关自守,却也在暗中招兵买马,窥伺中原;唯有齐国暂居一隅,看似安稳,实则朝堂之上党争不断,早已暗流涌动。
乱世之中,人命如草芥。
叛军所过之处,城池被焚,百姓流离,要么被抓去充作民夫,要么死于刀兵之下,连深山老林都藏不住逃难的人。而像他们这样的雍国残兵,更是叛军的眼中钉,一旦被擒,唯有死路一条——镇北将军为立威,早已下令,凡雍国降兵残兵,格杀勿论。
“校尉,歇够了吗?叛军怕是快追来了。”
身后传来低低的呼声,是队里的老卒王二,先前守哨时最是勇猛,肩头中了一刀,却仍硬撑着不肯歇。
林砚回身,目光扫过二十余名残兵,他们或伤或疲,却个个眼神坚定——在这乱世里,他们早已没了退路,要么跟着他杀出一条生路,要么葬身叛军刀下。
他抬手将青铜令旗插在土坡上,沉声道:“诸位可知,我们如今身在何处?又将往何处去?”
众人相视一眼,皆摇了摇头。他们一路溃败,早已辨不清方向,只知跟着林砚向南走。
“我们现在在雍国东南的芦水郡,离雍都还有三百余里,而叛军主力,此刻正往雍都合围。”林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向南百里,是雍国的濡水城,那里尚有雍国守兵三千,守将是前雍国大将军程老将军,忠勇善战,是镇北将军的死对头。我们唯有赶到濡水城,投到程老将军麾下,才算真正有了立足之地。”
他顿了顿,又道:“但这百里路,绝不会太平。芦水郡早已被叛军渗透,沿途村镇皆被控制,还有叛军的游骑四处搜剿,我们这二十余人,想要闯过去,难如登天。”
话音落,众人却没有半分惧色,反而有人攥紧了兵刃:“校尉,我们不怕!跟着你,哪怕刀山火海,也闯了!”
“对!跟着校尉闯!”
呼声此起彼伏,这是他们在一次次死战中,对林砚生出的绝对信任。
林砚看着众人,眼底闪过一抹厉色。他抬手攥紧弯刀,指节泛白:“好!既然诸位信我,那我便带你们闯这百里险路!但记住,从今日起,我们虽是残兵,却绝不是散兵!令行禁止,违者军法处置!”
“诺!”
二十余人齐声应和,声音虽不算洪亮,却在这夜色中,透着一股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狠劲。
林砚转身,目光再次望向南方,濡水城的方向,夜色沉沉,却似有一点微光,在黑暗中闪烁。
他知道,这百里路,不仅有叛军的刀兵,还有乱世的险恶,更有无数未知的挑战。但他手中有系统,有抽奖得来的军伍能力,还有这二十余愿随他死战的弟兄。
乱世棋局,七国烽烟,这方天地,本就是弱肉强食,唯有手握刀兵,心藏狠劲,才能活下去,才能在这烽烟中,杀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
“整队!向南出发!目标——濡水城!”
青铜令旗一挥,林砚率先迈步,二十余名残兵紧随其后,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朝着南方,朝着那一线生机,大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