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悬在半空,晒得泥土发烫,濡水关南侧的羊肠小道隐在崖壁与荒藤之间,仅容一骑勉强通过,风卷着崖上的碎石簌簌落,衬得周遭愈发静。
林砚勒住黑马,指尖按在玄铁弯刀的刀柄上,目光扫过小道入口——两杆叛军的长枪斜斜靠在石边,两个守哨的叛军士卒正背对着道口,一人叼着草根哼着歪曲,一人瘫在石上打盹,腰间的佩刀松松垮垮,连甲胄都只套了半边。
“小石头,绕到崖上,用石子引开打盹的那个。”林砚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流擦过唇角,“王二,你跟我走正面,断哼曲的后路,老陈,箭上弦,但凡有一人喊出声,直接封喉。”
三人点头,动作轻得像狸猫。小石头攥着两枚拳头大的石子,借着荒藤的遮掩,手脚并用地爬上崖壁,石缝磨得他胳膊上的伤口渗血,他却咬着牙不吭声,探着身子,将石子朝着离哨卡三丈远的草丛掷去。
“啪嗒”一声轻响,草丛里惊起几只麻雀。那打盹的叛军猛地睁眼,骂骂咧咧地起身:“娘的,啥东西?别是野兔子,逮着下酒!”说着便提枪往草丛走,离了哨卡的石台,背对着道口的方向。
就是现在!
林砚脚尖在马腹一点,黑马会意,收了蹄声,贴着崖壁窜出,他身形前倾,玄铁弯刀藏在袖中,直扑那哼曲的叛军。那叛军刚回头,只瞥见一道玄色身影,喉咙便被林砚的手肘狠狠撞中,“嗬嗬”两声发不出音,身子软倒的瞬间,林砚的弯刀已经抹过他的脖颈,血珠溅在崖壁的青苔上,转瞬被风卷干。
另一边,王二早绕到了那探草丛的叛军身后,不等对方回头,粗厚的胳膊勒住他的脖颈,狠狠一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叛军的脑袋歪在肩上,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前后不过三息,两个哨卡叛军悄无声息地伏诛。
“干净点,把尸体拖进崖缝,别留痕迹。”林砚收刀,声音依旧冷硬,众人立刻上前,将两具尸体拖进崖壁的凹处,用荒藤盖严,连地上的血渍都用泥土抹了个干净。
老陈蹲在哨卡的石台上,望了望小道深处,眉头微蹙:“校尉,这小道窄,骑兵没法并排走,只能单骑依次过,要是里面有伏兵,咱连转身的余地都没有。”
林砚抬手按在石台上,指尖抚过叛军留下的长枪,枪杆上刻着叛军的徽记——一只展翅的黑鹰,是镇北将军的旗号。他抬眼,目光穿透小道深处的荒藤,沉声道:“叛军料定咱不敢走这樵夫道,顶多在中段设个暗哨,不会有伏兵。王二,你带两人打头阵,持盾在前,遇着暗哨直接清,别喊杀,用短刃。其余人单骑跟进,间距两丈,马摘铃,人噤声,但凡有异动,立刻结阵。”
“得令!”王二抄起叛军的铁盾,又拎了一把短刀,点了两个持短刃的士卒,三人翻身上马,铁盾护在身前,缓缓钻进了小道深处。
羊肠小道内,藤萝交错,遮天蔽日,只有细碎的阳光从藤缝里漏下来,落在满是碎石的路面上。马蹄踩在碎石上,只发出极轻的“沙沙”声,二十余骑依次跟进,玄铁弯刀、长弓、短刃皆握在手中,眼底满是警惕,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行至小道中段,崖壁突然变陡,路面也窄了几分,老陈突然抬手,做了个停的手势。众人立刻勒马,林砚往前探了探,眼底闪过一丝厉色,翻身下马,将黑马的缰绳递给小石头:“骑兵留在此处,徒步跟进,马摘铃,拴在崖边藤上!王二,你带十人持盾在前,老陈,你领五人持弓殿后,其余人跟我居中,短刃接战,不许放箭,免得引来主隘的叛军!”
众人立刻行动,林砚忽抬手示意止步——侧方野径的衰草里,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混着兵刃落地的轻响。
“老陈,带两人去看看。””林砚按刀上前,只见野径深处歪着一匹濒死的战马,马旁倒着个穿雍国轻甲的士卒,甲胄上破了三道槊痕,胸口渗着血,腰间系着块刻有“程”字的青铜腰牌,手里还死死攥着一封用油纸裹住的密信。
“是程将军的人!”老陈探了探士卒的鼻息,“还有气,只是伤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