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完愿,她也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然后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看向殿内的阎罗天子塑像。
这一眼,便再也挪不开。
殿内香烟缭绕,光影朦胧,其余鬼神塑像或狰狞、或肃穆、或凶煞,唯独正中那尊阎罗天子金身,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不怒自威,却又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温和。卢瑛自幼深居闺阁,所见男子无非家中仆役、邻里书生,从未见过这般兼具威严与俊朗、神姿如仙的存在。她心头猛地一跳,脸颊瞬间发烫,竟不由自主看得痴了。
心底悄然掠过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念头:若能嫁得这般人物,一生也算无憾。
念头刚落,金身塑像双目微阖,唇角竟似轻轻一扬。
不是错觉。
卢瑛浑身一颤,慌忙偏过头,心跳如鼓,几乎要撞碎胸膛。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告诉自己只是香雾迷眼、心神恍惚,可再抬眼时,那尊金身依旧静静矗立,可那双眼眸,却像真的在注视着她,带着几分洞悉、几分温柔、几分宿命般的笃定。
“瑛儿,发什么呆?”卢夫人拉了拉她的衣袖,低声道,“随我去后殿花园稍歇,我去百子殿拜一拜送子娘娘,你在此处等我,莫要乱跑。”
“是,娘。”卢瑛强压下心头慌乱,低声应下。
卢夫人一走,殿内人潮依旧熙攘,钟声、木鱼声、诵经声交织,可卢瑛却觉得周遭一切都远了,只剩下自己急促的呼吸,与那尊金身投来的、无形却沉重的目光。她靠在廊柱旁,指尖冰凉,心神不宁。
就在这时,一只通体金黄的小蜜蜂,不知从何处飞来,绕着她鬓边、耳际嗡嗡打转,挥之不去。
卢瑛轻摇香扇,蹙眉驱赶:“去,去,莫要扰我。”
那蜜蜂却不飞远,反而停在她发间,竟口吐人言,细声细气:
“小姐,去不去?去不去?”
卢瑛浑身一僵,汗毛倒竖。
她强作镇定,只当是幻听,可那声音清晰无比,就在耳边:
“到天子爷爷身边去,做天子娘娘,去不去?”
卢瑛心头狂跳,低声自问:“去哪里?婚姻大事,当由父母做主……”
“不妨事,”蜜蜂轻鸣,“你父三日必归。”
“可我爹娘只我一女,我若离去,谁为他们养老送终?”
“你爹娘自会添丁,不必你忧。”
话音刚落,卢夫人的呼唤从远处传来,卢瑛猛然回神,再看鬓边,蜜蜂早已不见,只留一缕淡淡花香,仿佛从未出现。
她抚着胸口,惊魂未定,只当是连日劳累、心神不宁所致。可那声音、那话语,却像钉子一般钉在她心头,挥之不去。
卢夫人回来时,见女儿面色发白、神思恍惚,只当是山路劳累,并未多想,只叮嘱几句,便带着她随香客一同下山,准备返程。
一路上,卢瑛沉默寡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金身塑像的目光、蜜蜂的话语、以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宿命牵引。她隐隐觉得,自己的人生,从踏入天子殿那一刻起,便已经偏离了原本的轨迹。
依附在裙摆上的王锦秋,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心中暗叹。
该来的,终究来了。
卢瑛与阴天子的缘法,是上古阴阳秩序的一环,更是他任务的起点。他无法阻止,也不能阻止。他能做的,只有守护、暗中布局、在未来阴府无尽宅斗之中,为这个善良却身不由己的凡人女子,撑起一片立足之地。
天机鉴在他灵识中微微发亮,一行淡字浮现:
【检测到阴天子神识锁定目标卢瑛,宿命线已绑定。宿主随行任务生效,即将进入阴府剧情线。】
王锦秋默默摆动尾鳍,敛去所有气息,如同最普通的水渍,贴在裙摆深处,一动不动。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一、归乡惊变,卢员外归来,祸事暗生
三日之后,卢家母女终于回到龙水镇。
刚进家门,下人便飞奔来报,声音颤抖,带着狂喜:“夫人!小姐!老爷回来了!老爷平安回来了!”
卢夫人浑身一震,几乎站立不稳,泪水瞬间涌出。卢瑛也是又惊又喜,快步冲进内堂。
堂中,一个风尘仆仆、面色憔悴却精神尚在的中年男子正坐在椅上喝茶,正是失踪近一年的卢员外。见到妻女归来,卢员外眼中亦是热泪盈眶,起身快步上前,一把抱住妻女,声音哽咽:“让你们受苦了……为父回来了,回来了。”
一家人相拥而泣,久别重逢,悲喜交加。
当晚,卢员外说起在外遭遇,更是离奇。
他道,收账完毕本想游玩几日,夜里却梦见一金袍小仙童,自称是天子座下书童,催他速速归家,家中有大事待决。他心中不安,即刻启程,半路却遇蒙面强盗,被绑在树上,堆薪点火,眼看便要葬身火海,忽然一阵阴风卷来,火灭烟消,强盗如同被无形鞭子抽打,惨叫逃窜,无影无踪。
“若非神灵暗中护佑,为父早已是一捧枯骨。”卢员外叹道,“想来是我们卢家世代行善,感动天地神明。”
卢夫人听得心惊肉跳,这才将丰都敬香、卢瑛在天子殿所见异象、蜜蜂说话之事,一五一十道出。
卢员外越听脸色越凝重,指尖微微颤抖。
他沉默许久,缓缓道:“神明面前,无戏言。瑛儿那一句心念,那蜜蜂传话,并非虚妄。这是天子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