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来得突然，散得也干脆。也就喘两三口气的功夫，那股吞掉一切光线的黑，就缩回了林峰脚边，重新变成那团呆头呆脑、人畜无害的黑影。
阳光重新洒下来，晃得人眼睛疼，也照得礼堂里每个人脸色发白。
副校长陈震几乎是扑上台的，手里攥着个银色探测仪，抖抖索索地对着林峰身后那团黑影来回扫。仪器“嘀嘀”怪叫两声，屏幕上的数字跳了跳，最终死死卡在“F级”上，不动了。
“你……你刚才契约了个什么东西？”陈震的声音有点飘，像是没找着调。
林峰没立刻答话。他轻轻转了转手腕，感受着骨头缝里窜动的那股陌生的蛮力。同步率才他妈百分之一，五感却已经比前世这个时候敏锐了不止一倍。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他都能看清它们翻滚的轨迹。
“就是团没人要的烟，”他抬了抬眼皮，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副校长您不也看见了么。”
“胡闹！”陈震的脸彻底黑成了锅底，“刚才那……那是能量不稳引起的幻象吧？放着S级的契约不签，去签一个连人形都化不出来的游魂？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
台下死寂了几秒，随即，像是紧绷的弦突然崩断，爆出一阵哄笑。那笑声里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的意味。
“操，吓老子一跳，还以为真出了个隐藏大佬，结果是个哑炮啊！”
“F级就是F级，动静整得再大，不还是个废物点心？”
“林峰这逼装大发了，现在看他怎么收场，笑死。”
苏清月站在台上，脸色的变化精彩极了，先是惨白，然后涨红，最后黑沉沉地压下来。她感觉自己被彻头彻尾地羞辱了——为了拒绝她，这个人，居然当场去契约了一团垃圾？
“林峰，”她走到台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能刮下冰碴子，“我本来还当你是个人物。”
“现在看来，是我眼瞎，高看你了。”
“以后，咱们各走各的路。你就在你那堆垃圾里，慢慢烂掉吧。”
林峰没看她。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脚边那团黑影。触感很怪，冰凉，空虚，像是把手探进了一个饥饿的、深不见底的窟窿。
“各走各路，这话没错。”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对着苏清月笑了笑，“不过你放心，你的路……以后连我的影子都追不上。”
“你……！”苏清月一口气堵在胸口，狠狠瞪了他一眼，甩手就走。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又急促的哒哒声，像是败退的鼓点。
【吸收到‘苏清月的愤怒’，能量微增。】
【影子表示情绪很美味，同步率微涨。】
林峰眉梢动了动。哦？这捡来的邪神，是靠吃负面情绪过活的？有点意思。
“去，测一下，走个流程。”陈震已经懒得再多看他一眼，摆摆手，像在驱赶什么晦气的东西。
测试仪就立在礼堂中央，黑黝黝的晶石泛着冷光。苏清月那头金光闪闪的独角兽刚才在上面留下了一串醒目的数字：1200分。学生们还在围着那数字啧啧称奇。
林峰走过去，把手按在冰凉的晶石表面。那团黑影慢吞吞地、不情不愿地飘过去，像片破烂的叶子，软塌塌地贴了上去。
“滴——”
机械的报数声干巴巴地响起：
“5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