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像沥青一样的黑影被冲得连渣都不剩,只在水泥地上留下一块难看的焦黑斑秃,散发着一股子电线短路后的糊味。
清晨的阳光像不要钱似的泼下来,把昨晚那点阴森劲儿洗了个干净,可陆野站在值班室门口,总觉得这太阳晒在身上不仅不暖和,反而有点扎皮肉。
他甚至想在那块焦黑的地方立个“禁止随地大小便”的牌子——毕竟这是他昨晚拿命换来的战果。
掌心的符印像是个不安分的煤球,微微发烫。
视网膜上那串长得像乱码的余额数字“999,999,990,000”还在那晃悠。
【检测到环境残留微弱阴煞,建议兑换“阴气感知符”,单价:5,000冥钞。】
换个屁。
陆野翻了个白眼,把那撮昨晚阴兵消失后留下的纸灰小心翼翼地扫进一只甚至还没用过的保鲜袋里,系了个死扣,揣进贴身口袋。
这可是鬼差留下的“特产”,以后指不定能拿来唬人。
虽然账上趴着一万亿,但他骨子里还是那个为了三块钱泡面赠品能跟超市大妈理论半小时的保安。
穷惯了的人,乍富之后的第一反应绝对不是挥霍,而是抠门——尤其是这种还没捂热乎的“阴间巨款”。
衣角被人轻轻拽了一下。
小雅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A4纸,是从保安室废纸篓里捡回来的打印纸背面。
小丫头眼圈还是黑的,但眼神没昨晚那么散了,怯生生把画递过来。
那是用半截红蓝铅笔涂鸦出来的东西。
线条歪歪扭扭,画的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
红色的屋顶像是在滴血,白色的墙壁上没有窗户,只画了几条黑竖线,看着像监狱的栏杆。
最渗人的是大门口,吊着一条长长的白色东西,看着像面条,又像是……上吊用的白绫。
陆野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这场景他熟。
昨晚他在昏死边缘,脑子里那个“天地银行”大门开启的一瞬间,余光瞥见的背景板,就是这栋房子。
那个瞬间的既视感太强,强到他后背的汗毛齐刷刷敬了个礼。
裤兜里的手机震得像是要散架。
信号恢复了,各大新闻APP像是约好了似的疯狂弹窗。
《惊!市郊“七尸凶宅”今日重启拍卖,起拍价仅80万!》
《地产商豪掷千金?
还是买命钱?
揭秘近两周七名探险主播的精神崩溃之谜。
》
配图正是小雅画里那栋红顶白墙的房子。
陆野点开其中一条,手指快速滑动。
报道里说,最近进去过的七个人,出来后全都疯了。
症状出奇的一致:瞳孔放大到极限,缩不回去,嘴里只会像复读机一样念叨一句话——“她在等钥匙”。
钥匙。
陆野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掌心那个滚烫的符印。
天地银行的行长,不就是那个所谓的“执钥者”么?
合着那边那位“业主”,是在点名道姓地找他?
有意思,看来这不仅是个烂尾楼盘,还是个专门给他设的鸿门宴。
他点开自己的手机银行APP,看着余额显示的可怜巴巴的“3042.50”,嘴角抽搐了一下。
冥界首富,阳间低保。
这反差大得让他想笑。
这栋凶宅起拍价八十万,把他卖了连个厕所都买不起。
想靠正规途径把这块地皮盘下来,那是痴人说梦。
既然阳间的路走不通,那就走阴间的道。
陆野回宿舍换了那套只有相亲才会穿的廉价西装,虽然袖口稍微有点磨白,但好歹看着像个人样。
他把头发往后一梳,露出那双因为熬夜而有些充血、却透着股子狠劲的眼睛。
拍卖行后巷,这里是这座城市光鲜亮丽背后的下水道。
垃圾桶里的酸臭味混着空调外机的热浪,熏得人睁不开眼。
灰皮老六正蹲在一个馊了的泔水桶旁边抽烟。
这货是个典型的“阴沟老鼠”,专干些倒卖凶宅情报、给风水先生拉皮条的勾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