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金光并没有带来预期的爆炸声，反而像是一滴墨水落进了清水里，无声无息地把眼前的一切画面都晕染开了。
陆野感觉像是被人当头闷了一棍，再睁眼时，那股子霉味和血腥气全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某种廉价洗衣粉混合着隔夜茶水的味道。
“滋滋……本台最新消息，关于城西七尸宅的处置方案……”
值班室那台这就该报废的老式收音机正在在那儿嘶吼。
陆野揉了揉几乎要裂开的太阳穴，发现自己正趴在保安亭那张掉皮的木桌子上。
外头的阳光毒得跟不要钱似的，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晃得人眼晕。
昨晚那一切，这时候看着真像场大梦。
如果不是裤兜里那张余额少了一大截的冥钞卡还在发烫，陆野差点就信了这是梦。
他随手抓起桌上剩的一半冷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硬，干，噎得慌。
但他吃得很香。
在这个随时可能把命丢了的世道，能感觉到饿，那是福气。
“下午三点公开拍卖？”陆野听着广播里的废话，嘴角扯出一丝冷笑，“骗鬼呢。”
真正的“好东西”，从来不上台面。
那栋别墅既然是个能产阴髓的“油田”，早就被地下的那帮饿狼盯上了。
官方的那场拍卖不过是个幌子，真正的较量，是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陆野吞下最后一口馒头，从牙缝里挤出点唾沫润了润嗓子，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喂，老六。”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嘈杂的麻将声，接着是一个破锣嗓子，听着像是喉咙里含了口浓痰：“哟，陆大保安？听这中气十足的，昨晚那关是过了？”
灰皮老六，城南那一片最有名的“中间人”，说是人，其实半只脚都跨进棺材里了，专干那种给死人牵线、给活人搭桥的买卖。
“白绫娘这事儿算是翻篇了，但那口井还在跳。”陆野也不废话，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今晚的暗标局，给我留个座。”
“嘿，你这消息够灵通的。”老六那头传来点烟的声音，“但我得提醒你，今晚盯着那块地的，少说有三家阴司掮客。人家带的可都是真金白银的‘香火’，起步价就是十万真阳。你呢？你就带个保安证去？”
“谁说我要带香火了。”陆野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的活人，眼神却像是穿透了这些皮囊，看见了更深处的东西。
“不带香火也不带符箓，那你拿什么竞标？拿你的命去抵押？”老六嗤笑一声，“那地方现在可不收‘空气’。”
“我带‘信用’。”
挂了电话，陆野闭上眼，意识沉入那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幽暗界面。
【当前资产：9990亿...（略）】
【检索关键词：交易、凭证、大额支付】
【推荐商品：阴德凭证（壹亿面额）】
【售价：1亿冥钞】
【说明：天地银行背书，持有者具备大规模超度功绩的绝对证明。
硬通货中的硬通货。】
一亿。
要是换做以前，陆野能心疼得当场去世。
但现在，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兑换。”
虚空中，一道微不可察的金纹波动闪过。
陆野感觉那破得掉渣的皮夹突然沉了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指尖触到一张质地冰凉、仿佛人皮般的纸卷，上面隐隐透着一股让人想要顶礼膜拜的威压。
有了这东西，今晚这局，他是庄家。
夜里的城南黑市楼，外表看着就是个废弃的烂尾商场，连盏路灯都没有。
但只要你会走位，绕过那几个特定的垃圾桶，就能闻到那股子特殊的檀香味。
那是用来掩盖尸臭的。
地下二层，昏黄的白炽灯泡在头顶摇摇晃晃，把人的影子拉得像鬼一样长。
一张巨大的圆桌旁，围坐着十几个奇形怪状的人。
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道士，有穿着寿衣涂着红脸蛋的老太婆，还有个手里一直盘着两根死人手指头的中年胖子。
当陆野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保安制服推门进来时，原本还在窃窃私语的场子瞬间静了。
紧接着，是一阵毫不掩饰的哄笑。
“现在的黑市门槛都这么低了？看大门的都能进？”那个盘手指的胖子斜着眼，满脸横肉都在抖，“小子，走错地儿了吧？门口收停车费在上头。”
灰皮老六缩在角落里，冲陆野挤了挤那双浑浊的小眼睛，一副看好戏的架势。
陆野没理会那胖子的嘲讽，径直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吱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