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幽府工坊”正式挂牌的第七个夜晚。
地下室里那种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终于变得顺滑，第一批流水线生产的“基础驱邪符”像刚出炉的烧饼，整整齐齐码在传送带尽头。
每一张符纸上都闪烁着淡金色的防伪水印——那是天地银行的独家认证。
陆野把玩着手里那张还带着余温的黄纸。
以前老道士画符得沐浴焚香、脚踏罡步，折腾半天出一张成品还得看脸。
现在好了，阴髓做墨，机器压印，一分钟六十张，良品率99.9%。
这就叫工业化降维打击。
正打算验收这批“军火”，视野边缘那个半透明的系统面板突然炸起一团红光，刺耳的蜂鸣声直接在他脑仁里钻孔。
【警告：检测到高阶雇员严重违约！】
【对象：鬼将级·铁面判官】
【状态：未按时赴岗执行夜间巡逻任务。
当前坐标：偏离工坊7.5公里。】
【违规条款：《幽府用工协议》第一章第三条——无故缺勤。】
陆野那点丰收的喜悦瞬间喂了狗。
他点开员工花名录，手指在“铁面判官”这一栏悬停。
这可是他花了重金挖来的安保队长。
职位：安保主管。
月薪：十万冥钞（税后）。
当前考勤状态：缺卡（1天）。
“现在的鬼，拿了编制就开始摆烂？”陆野把保温杯重重磕在桌子上。
几乎同一时间，白绫娘那道素白的身影穿墙而入，平日里那种大家闺秀的淡定没了，发髻都有点乱。
“恩公！西北角的阴气管道出事了！”白绫娘语速极快，指尖还残留着修补阵法留下的焦痕，“三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红衣恶鬼，趁着巡逻空档，正在啃食阴髓输送管！那是工坊的主动脉啊！”
“本来那个点位是铁面判官负责镇守的。”白绫娘咬着牙，“但他不在。”
陆野没说话，只是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冰碴子。
沈清辞紧跟着从监控室跑出来，手里举着的平板上，一张红得发紫的热成像图正在疯狂跳动。
“找到了。”沈清辞把屏幕怼到陆野面前，上面显示的是城东的一片荒地，“那边刚才爆发了极强的磁场紊乱。警方十分钟前接到报警，那附近有个烂尾楼，十三名流浪汉同时陷入昏迷，脑电波显示他们正在经历‘被活体挖心’的深层噩梦。”
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凝重：“是典型的‘血祭阵’。高位鬼物通过制造极度恐惧来收割精神力量。铁面判官应该是被那边的血气吸引过去的。”
“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陆野冷笑一声，“拿着我的高薪，还想去外面打野食赚外快？”
要是换个热血流的主角，这时候估计已经提着刀冲出去清理门户了。
但陆野屁股都没挪一下。
他要是亲自下场肉搏，那这老板当得也太掉价了。
“系统，调出‘幽府总账’。”
陆野的声音不大，却通过那颗跳动的心核，瞬间传遍了整个地下工坊。
正在搬砖的游魂、研磨尸油的厉鬼，全都本能地哆嗦了一下，手里的活儿都停了。
虚空中，那本巨大的金色账簿缓缓展开。
陆野伸出一根手指，当着几百号鬼员工的面，隔空在那一行字上狠狠一划。
“铁面判官，月薪十万。”
这一划，金光四溅。
原本金光闪闪的“十万”，瞬间变成了灰扑扑的“九万”。
“旷工一日，按合同扣薪一成。”陆野的声音冷漠得像是在宣读死亡判决，“记过一次。并在全厂通报批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刀：“若再犯，取消年终‘超度优先券’的抽奖资格。”
如果是物理攻击，这些厉鬼或许还能靠着煞气硬抗。
但这一笔下去，削掉的是实打实的“冥钞”，是它们在这个末世赖以生存、甚至晋升阶级的根本资源。
这比砍它们两刀还疼。
整个工坊死一般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