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的光还没完全熄灭，清晨的宁静就被另一阵更粗暴的噪音撕碎了。
上午九点，本来是小区大爷大妈们交流广场舞心得的黄金时段，今天却被一群不速之客搅了个底朝天。
三辆行政执法车把小区大门堵得严严实实，下来的人也都挺讲究，制服笔挺，胸牌锃亮。
为首的是个地中海发型的中年男人，肚子把衬衫扣子崩得摇摇欲坠，手里那根指指点点的手指头快要戳到陆野的鼻子上。
“这就是非法设立宗教场所！谁批准你挂这种幡的？谁允许你在公共区域搞封建迷信活动的？”
带队王主任的声音洪亮，甚至带点颤音，明显是故意拔高了嗓门。
他身后，两个扛着摄像机的记者正把镜头怼在那个“幽府派驻办”的牌匾上，快门声响成一片。
标题估计连夜都想好了：《现代文明小区惊现招魂幡，保安涉嫌精神控制》。
陆野坐在保安亭里，没急着搭腔，而是慢条斯理地把最后一口豆浆吸溜干净，甚至还舔了舔杯盖。
“王主任是吧？”陆野把空杯子精准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这幡上写的可是‘劳务合规’，我是正经用工单位，怎么就成迷信了？再说了，您这一大早带着媒体来，这是执法呢，还是作秀呢？”
“少跟我油嘴滑舌！”王主任脸上的横肉抖了抖，一挥手，“拆了！给我把这晦气的玩意儿锯了！限你们十分钟内清场！”
几个拿着电锯和撬棍的临时工就要上前。
围观的居民想说话，却被这架势唬住，没人敢当出头鸟。
陆野没动怒，也没去拦。
他只是从兜里掏出一个做工精致的纯铜打火机，“啪”地一声打着火，然后从那一厚沓冥钞里抽出了一张面额最小的一百块。
“行，你们要拆，我肯定拦不住公家办事。”陆野把那张墨绿色的钞票点燃，扔进那个用易拉罐改造成的烟灰缸里，“不过这地方有点邪性，有些账，我不算，系统也会自动结算。”
火焰腾起的瞬间，没有黑烟，只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烟灰缸上方，空气像是被高温扭曲了一下，几行只有陆野能看见的猩红虚影凭空浮现：
【警告：检测到恶意干扰办公秩序。】
【扫描对象：王德发（街道办副主任）、李强（城管大队）、赵刚（随行司机）。】
【征信查询结果：三人均存在未偿还“阴债”记录。】
【依据《天地银行·阴阳通契》第十三条：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启动强制追缴程序。】
陆野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这系统，比高利贷还护短。
就在这时，沈清辞拨开人群挤了进来。
她今天难得没穿白大褂，一身干练的风衣，手里依旧拿着那个像盖革计数器一样的古怪仪器。
她看都没看那些执法人员，径直走到陆野身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数据不对劲。这几个人靠近的时候，仪器显示的数值爆表了。尤其是那个胖子，他脑后的‘生物磁场’里吸附着极其浓重的怨念残留。这种波段，通常只会出现在凶案现场的凶手身上。”
“你也看出来了？”陆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看来不用我去找证据了，当事‘鬼’都已经跟过来了。”
“什么意思？”沈清辞皱眉。
“意思是……”陆野突然把那块平板电脑一样的操作界面转向窗外，手指在屏幕上重重一点，“发布临时追债任务：查明因果，当面对质。赏金：十万冥钞，现结。”
屏幕上，那个“发布”按钮瞬间变成血红色。
正午一点十七分。
原本艳阳高照的天空，像是被谁突然调低了亮度。
并没有云层遮挡，光线就是单纯地变暗了，带着一种令人心里发毛的惨白。
“叮——”
4号楼那部早已停运的电梯，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在众目睽睽之下，电梯门缓缓滑开。
并没有什么妖魔鬼怪冲出来杀人。
走出来的，是崔九。
他穿着那身一丝不苟的灰色中山装，手里捧着三份用白纸黑字写好的文书，身后跟着三道被锁链束缚的身影。
那三道身影虽然有些透明，但并不狰狞，反而透着一种受尽委屈的凄苦。
现场的记者本来还在拍陆野，听见动静一回头，手里的摄像机差点没拿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