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九走到还在叫嚣的王主任面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然后把第一份文书递了过去。
“王德发先生,这是刘翠花老人的索赔单。”崔九的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却清晰得可怕,“上月十八号,强拆现场。老人为了护住祖宅坐在推土机前,您下令继续推进,导致老人受惊坠楼。事后您为了赶工期,把这事定性为意外事故。老人在下面告状了,索赔安家费三亿冥钞,以及……您阳寿三年。”
王主任那张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脸,瞬间变得比纸还白。
他哆嗦着嘴唇,看着那文书上那个鲜红的手印,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邻居刘大妈的手印——断了一根指头,那是当年做工伤残的特征。
“胡……胡说八道!那是意外!那是……”
“意外?”
陆野从保安亭走出来,顺手接过第二份文书,拍在那个叫李强的城管队员胸口,“那你呢?上周在河边清理违章垂钓,那个流浪汉心脏病发作,你怕担责任,没打120,直接把人骨灰盒连带着破被褥卷了扔进河里。这事儿也没人知道?”
他身后,一个浑身滴着水、脸色青紫的老头虚影,正死死盯着李强,嘴里发出嗬嗬的喘息声,像是要把肺里的水咳出来。
李强“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手机啪嗒掉在水泥地上,屏幕摔得粉碎。
“我错了……我当时真的吓坏了……我没想到他真死了啊!”
陆野没理会他的哭嚎,把最后一份文书扔给那个司机:“还有你,肇事逃逸,那是条导盲犬,也是条命。”
现场一片死寂,只有那个年轻记者还在凭借职业本能,颤颤巍巍地举着摄像机。
“根据《通冥律》,逾期不偿者,阳寿折半,霉运缠身,子孙三代禁入清净之地。”陆野靠在旗杆上,语气像是在谈论天气,“当然,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公开道歉,去这三位的坟头(或者河边)把事儿办敞亮了,请高僧超度;要么……我替这三位苦主,现在就执行清算。”
他打了个响指。
三道怨灵身上的锁链哗啦作响,原本只有凄苦的眼神瞬间变得赤红,那种刺骨的阴寒让三个大男人瞬间缩成了一团。
“我办!我马上办!”王主任也不顾形象了,跪在地上冲着虚空连磕三个响头,“刘大妈,我对不住您……我明天……不,我现在就去给您烧纸!我给您修坟!”
“三天。”陆野竖起三根手指,冷冷地看着这出闹剧,“三天内要是没见到诚意,这利息可是按分钟算的。那时候找上门的,可就不只是送文书这么客气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三个刚才还威风凛凛的执法人员,此刻像是被抽了脊梁骨,互相搀扶着,连滚带爬地钻进车里逃窜而去。
直到警车尾灯消失,围观的人群才爆发出一种极其复杂的嗡嗡声。
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解气。
“你这是在用恐惧操控正义。”沈清辞收起仪器,看着陆野的侧脸,“这不符合程序正义。”
“沈法医,程序正义救不了那个被强拆的老太太,也捞不回河里的骨灰盒。”陆野抬头看着那面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招魂幡,“以前他们不怕法律,是因为违法的成本太低,低到可以用钱摆平。现在我要让他们知道,有些账本是看不见的,有些债主是不死的。当敬畏心建立起来的时候,这世界反倒会干净很多。”
当晚,小区的公告栏上,那张本来要贴出来的整改通知书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份盖着鲜红公章的红头文件:
《关于批准幸福嘉园设立“阴阳事务协调试点站”的通知》。
文件很短,却意味深长。
它没有明说承认鬼神,却赋予了陆野对辖区内“非自然现象引发的民事纠纷”拥有初步调解权。
这是官方的默许,也是妥协。
就在陆野把这张文件照片发给崔九邀功的时候。
几公里外,一栋烂尾楼的顶层。
一个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影,正盘腿坐在边缘。
夜风很大,吹得黑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把玩着一枚边缘残缺的古铜钱,突然,那枚铜钱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剧烈地颤抖起来,表面竟然渗出一丝丝猩红的血水,滚烫的温度将他的手套烧穿,发出滋滋的焦臭味。
黑袍人并没有松手,反而死死攥住,任由那高温灼烧皮肉。
他缓缓抬起头,借着远处的霓虹灯光,露出了兜帽下的一张脸——那张脸只有一半是完好的,另一半像是被烈火反复灼烧过,肌肉扭曲粘连,显得格外狰狞。
“大哥……”
他盯着幸福嘉园的方向,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这就是你留下的后手吗?用钱买通阴阳……这招数,还是这么俗气啊。”
他松开手,那枚带血的铜钱并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空中,缓缓指向了城市的供电枢纽方向。
“既然你要建秩序,那我就帮你把这舞台……彻底清空吧。”
一声低不可闻的铜铃声,仿佛来自地底极深处,悠悠传来,震得那枚铜钱瞬间崩碎成粉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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