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十七分，整座城市仿佛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强行摁进了墨水瓶里。
天上别说星星，连那个总是半死不活的月亮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层厚重得像凝固血块般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头顶，仿佛伸手就能抠下一块腥臭的烂肉。
城东老城区，平日里跳广场舞的空地上，此刻却是一片死寂中的喧嚣。
几百号人黑压压地跪了一地，没人说话，只有沉闷的鼓声一下下砸在人心口上。
火光冲天，那是用卡车拉来的黄纸和金元宝在燃烧。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廉价化学染料混合着烧焦纸浆的刺鼻味道，呛得人嗓子眼发紧。
“求祖宗保命！求鬼神开恩！”
孙婆婆跪在最前面的高台上，平日里那根用来指指点点的拐杖此刻成了她的支撑。
她颤巍巍地领诵着似是而非的《安魂经》，身后供桌上的锡箔元宝堆得像座小山。
陆野站在街角阴影里，手里的烟头明灭不定。
他的掌心像是握了一块红烧炭，那枚通冥符印烫得皮肉生疼。
在他的视野里，空气中游离的阴力不再是那种慵懒的雾气，而是变成了无数条贪婪的细蛇，正疯狂地向那堆火里钻。
“这哪是祭祖，这是在钓鱼执法啊。”陆野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冷了下来。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像是被谁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变成了惨惨的幽绿色。
漫天飞舞的纸灰并没有随风散去，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聚拢、扭曲，凝结成一张张痛苦嚎哭的人脸。
“啊——！”
人群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
只见跪在前排的一个壮汉，身体猛地反弓成一个夸张的弧度，双眼翻白。
一道半透明的虚影像是被强力吸尘器拽着一样，硬生生地从他的天灵盖里被抽离出来。
那虚影还在挣扎，却被空中的纸灰人脸一口吞下。
壮汉的身体像个被抽干了棉花的布娃娃，软塌塌地瘫在地上，不动了。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空中，一头由幽绿烈焰构成的巨兽轮廓缓缓浮现。
它没有实体，完全由那些燃烧的伪钞和贪念聚合而成，它没有嘴，却发出了一种直透灵魂的咆哮——那是“阴律反噬之灵”。
在阴间的金融体系里，这种滥印滥发的假币就是最大的毒瘤。
它不是来吃人的，它是来“审计”的。
凡是使用未经验证货币扰乱市场秩序者，皆为罪人，当以魂抵债。
眼看孙婆婆也要被那股吸力拽走，陆野猛地掐灭烟头，一个箭步冲上高台，一把按住了老人的肩膀。
“别念了！你们烧的这是纸吗？这是催命符！”
孙婆婆惊恐地回头，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全是泪痕：“陆野？你干什么！我们只是想活命……这些年大家都这么烧，怎么就成错了？”
陆野瞥了一眼供桌上那一堆印着“天地银行有限公司”字样、印刷粗糙甚至还带着错别字的冥币，眼底闪过一丝寒光。
这不是愚昧，这是傲慢。是活人对另一个世界规则的傲慢。
【警告：检测到大规模阴信紊乱。区域级金融风暴正在形成。】
【解决方案：发动“敕令·真火赦罪”。】
【消耗：一亿冥钞。】
【效果：净化伪火，重定流通权，确立宿主为唯一合法发行方。】
一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