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五亿冥钞化作的金红火柱还未完全消散,保安亭外那条长得离谱的队伍,就已经把清晨的雾气搅得稀碎。
如果不看手里捧着的东西,这帮人像极了超市打折日抢鸡蛋的大爷大妈。
只不过他们怀里抱的不是鸡蛋,是贴着黑白照片的骨灰盒,是沾着泥土的香炉,还有人哆哆嗦嗦地攥着祖传的玉扳指。
所有人都在等那个“窗口”打开,换一张能在这个鬼世道里买命的“真钞”。
陆野靠在保安亭那张摇摇晃晃的椅子上,手里那枚铜钱牌烫得惊人,像是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炭。
昨晚系统那句“高危资产持有者”的警告还在脑子里嗡嗡响,吵得他脑仁疼。
“别发呆了,行长大人。”
沈清辞把一份平板扔在满是烟灰的桌面上,屏幕上的红色曲线陡峭得像要戳破天花板,“这是监测站刚出的数据,这市面上流通的伪钞已经破百亿了。如果是真钱,也就是通货膨胀,但这是冥钞。阴气躁动指数早就过了临界值,再这么搞下去,不用那个什么‘纸钱帮’动手,满大街的游魂先得因为‘钱不值钱’暴动。”
陆野没接话,只是把那枚发烫的铜钱牌揣进兜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今晚子时。”他吐掉嘴里的烟蒂,鞋底碾灭火星,“开业。”
正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柏油路晒化,但育英中学旧址的那片空地上,却阴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崔九正指挥着几十个游魂搬运石头。
这些游魂生前不是泥瓦匠就是搬运工,干起活来倒是熟练,就是偶尔飘起来的动作看着瘆人。
“那个谁!刚死的那个!别把脚插进土里,会乱了地气!”崔九手里拎着根柳条,那架势比包工头还凶,“墨线要直!这可是老板的‘金库’,歪了一寸唯你是问!”
巨大的《冥驿运转图》正一点点铺开,黑色的墨线像是有生命的小蛇,顺着地缝往里钻。
陆野站在阴凉地里,旁边蹲着那个在那场废墟里捡来的瞎眼少年,阿九。
这孩子脏得像个泥猴,唯独那双翻白的眼睛却一直盯着场中央,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耳朵一直在动。
“偏了。”阿九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像是很久没喝水,“东边那个角,第三根线,偏了半寸。”
正在大呼小叫的崔九一愣,飘过来瞪着眼:“你个瞎子懂什么阵法?”
“我不懂阵法。”阿九缩了缩脖子,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着胸前那枚破旧的铃铛,“但我听见那边有风漏出来的声音,像是……漏气的轮胎。”
崔九狐疑地飘过去,趴在地上看了半天,脸色一变。
还真是,刚才有个游魂手抖,墨线画歪了那么一丝,正好压在了一个微型阴穴的边缘。
这要是启动了,愿力就会顺着这个口子哗哗往外流。
“改!赶紧改!”崔九擦了把并不存在的冷汗,回头冲陆野尴尬地笑了笑。
陆野低头看着阿九,从兜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扔进他怀里:“以后跟着崔九,专门负责听信儿。”
阿九手忙脚乱地接住巧克力,咧开嘴,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齿,笑得像朵在垃圾堆里盛开的花。
时间像是被人按了加速键,晃眼就到了子时。
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汁,只有保安亭那盏昏黄的灯还亮着。
陆野站在阵眼中央,那一箱子五千万冥钞被他一股脑倒了进去。
没什么繁琐的仪式,他只是低声念了几句《通冥契文》里的残篇。
只要钱给到位,鬼神都得把门开。
“轰隆——”
地面猛地颤了一下,那种震动不是地震,更像是某种巨大的重物落地的闷响。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一座半透明的三层楼阁,就这么硬生生地从虚空里挤了出来。
飞檐斗拱,青砖黑瓦。
那块写着“天地银号”四个篆字的匾额,透着一股子令人想要下跪磕头的威压。
门楣两侧挂着的不是灯笼,而是一个巨大的青铜算盘和一条手腕粗的锁魂链,风一吹,哗啦作响。
“吱呀——”
厚重的木门开了。
一个穿着长袍马褂、留着清朝辫子的老头踱步而出。
他脸色青灰,手里捧着一本厚得像砖头的泛黄册籍,眼皮子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