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的那一瞬,整条废弃的地铁隧道像是被人狠踹了一脚的易拉罐,发出一阵牙酸的金属扭曲声。
震源不在地底深处,而在陆野的后腰。
那面刚抢到手的招魂锣正在疯狂发热,隔着两层布料烫得陆野皮肉生疼,频率像极了心脏过速的早搏。
每震一下,周围那种粘稠的空气就跟着荡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隧道墙壁缝隙里那些探头探脑的游魂野鬼,像是听到了某种集结号,也不哭也不闹了,一个个把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陆野……的腰。
它在自动广播。
沈清辞手里的光谱仪屏幕直接卡成了雪花屏,她一边拍打仪器一边飞快地报数:全频段阻塞!
这不是能量攻击,这是身份认证信号!
频率很高,就像……就像整个城市的地下鬼物都在同时拨打同一个号码,而你就是那个基站!
陆野把那烫手的铜锣掏出来,上面原本斑驳的铜绿正在快速褪去,露出底下暗金色的底纹。
这时候,那个一直当隐形人的崔九突然诈尸一样从手机屏幕里钻出来半个脑袋,脸色比死人还白:老板,出大事了!
咱们铺设在城里的十七个冥途驿站据点,刚才全炸锅了!
那些平时怎么都不服管的孤魂野鬼,这会儿正在自发集结,嘴里都念叨着什么‘奉新主令’、‘回营听宣’。
这锣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法器,这是通冥世家当年留下的阴吏征调凭证,相当于古代军队的虎符!
陆野眼神一凝,虎符?
不,这比虎符更麻烦。
虎符调动的是兵,这玩意儿调动的可能是那是只要编制不要命的老油条。
两人一鬼迅速撤离隧道。
刚回到地面的小区广场,眼前的景象就让见惯了大场面的陆野也忍不住挑了挑眉。
平时被大妈们占据用来跳广场舞的地盘,此刻阴风惨惨,路灯昏黄得像快断气的萤火虫。
地面毫无征兆地翻涌,像是沸腾的黑色沼泽。
紧接着,一只只苍白的手破土而出,不是那种丧尸片的乱抓,而是撑着地面,整齐划一地把身体拔了出来。
三百具。
清一色的皂衣黑靴,头戴写着天下太平或者一见生财的高筒帽,手里拿着哭丧棒和勾魂锁。
虽然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有的甚至只剩几根布条挂在肋骨上,但那种经过严格训练的肃杀之气,跟街边那种野鬼完全是两个物种。
咔嚓。
三百名鬼差同时单膝跪地,动作整齐得像是复制粘贴。
为首一个身形魁梧、面如蓝靛的判官模样的大鬼缓缓抬头。
他脸上少了一块肉,露出白森森的牙床,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卑职,原幽府东狱司巡查校尉,代号甲三。
因千年无人执钥,吾等沉眠至今。
今闻招魂锣响,特来复职报到。
请主上示下……今晚勾哪家的魂?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沈清辞下意识握紧了解剖刀,这种级别的鬼物军团,一旦失控,整个江城今晚就会变成自助餐厅。
陆野却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这群来自旧时代的暴力机器。
他从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里,没看到什么忠诚,只看到了饥渴——对某种秩序、某种能量,或者说……对薪水的渴望。
哪家也不勾。
陆野把招魂锣往保安亭桌子上一扣,顺手从抽屉里掏出一叠早就打印好的A4纸,啪地甩在那个甲三校尉面前,声音平淡得像是在招保安,即日起,你们编入天地银行下属‘幽府巡防总局’。
甲三愣住了,看着那张纸上密密麻麻的简体字:五险一金?
绩效考核?
月薪五十万冥钞,出外勤有补贴,抓捕恶灵有提成。
不想干的现在可以滚回地底睡觉。
陆野掏出私章,哈了口气,重重盖在落款处,但丑话说在前面,拿了我的钱,就得守我的规矩。
这叫劳动合同,懂吗?
那群原本杀气腾腾的鬼差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的红光瞬间变成了某种精明的算计。
甲三校尉二话不说,咬破指尖在合同上按了个手印,那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卑职……这就去巡逻!
兄弟们,开工了!
终于有皇粮吃了!
看着鬼差们呼啸着散入夜色,沈清辞只觉得三观尽碎:这就……收编了?
这就叫刚需。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飘出来。
烛阴叟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花坛边,手里盘着两颗白森森的人头核桃。
他看着鬼差远去的方向,眼神复杂:你以为这是效忠?
不,小老板,他们是认印不认人,认钱不认主。
老头转过脸,目光灼灼地盯着陆野:当年你母亲设立这套体系,就是要把阴司从那种不可控的暴政,变成一种基于利益交换的雇佣制。
她说过,靠恐惧维持的统治总有一天会崩塌,但靠发工资维持的机构,只要资金链不断,就能运转到地老天荒。
但她也留了一句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