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尚未完全撕破夜幕，那灰白色的尸雾已经像涨潮的海水一样，无声无息地漫过了主城区的边缘警示线。
保安亭里，陆野盯着监控大屏，手里捏着的半截香烟早已燃尽，烟灰顺着指缝簌簌落下，烫到了指尖他也毫无察觉。
屏幕被分割成了八个画面。
除了他所在的体育场主台，东山旧游泳馆、南岭工人文化宫、北湖烂尾剧院等七个方位，此刻都燃起了幽蓝色的火柱。
那些火焰并非静止，而是像某种巨大的深海软体动物，随着某种看不见的呼吸节奏收缩、膨胀。
“老板，麻烦大了。”
崔九像一阵风似的卷进保安亭，手里捧着的平板电脑正疯狂报警，红色的弹窗像中毒一样层层叠叠。
“系统提示‘点卯网络已激活’，硬件是通电了，但软件没装上。”老账房急得脸上的粉都开始掉渣，“那七个分坛没有‘主控’引导，游魂都在阵法外面转圈，进不去编制。再这么干耗下去，太阳一出来，这帮等着拿编制的‘预备役’就得魂飞魄散！”
陆野没接话，只是低头看向掌心。
那枚一直滚烫的铜钱牌此刻正发生着诡异的变化。
原本浑然一体的铜面上，“点卯台”三个古篆字正在缓缓裂开，衍生出八道细若游丝的血纹，精准地指向那七个分坛的方位。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七个点之间有一种玄妙的拉扯感。
这不是简单的“七星镇魂”，这是老妈留下的一套“分布式服务器架构”。
“明白了。”陆野随手碾灭烟头，眼神瞬间清明，“这是要我手动输入管理员密码，给每个分店授权。”
他一把抓过案头那面沉甸甸的招魂锣，反手从怀里摸出三张泛着紫金光泽的特制冥钞。
那是前几天刚从天地银行兑换出来的“大额支票”。
“呲啦——”
没有任何心疼，陆野指尖用力，三张冥钞化作漫天金粉，如同星河倒灌般洒入招魂锣的凹槽。
“启动‘远程授印协议’。”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以主台为轴，借三十六鬼将虚影残力，给我搭一条专线出来！”
话音刚落，狭窄的保安亭内骤然阴风怒号。
原本挂在墙上的三十六幅鬼将画像像是活了一般，纷纷从画纸上剥离，化作虚影悬浮在半空。
它们并没有实体，更像是一串串由阴气构成的数据流，彼此手拉手围成一个巨大的圆环。
无数账册翻页的声音在虚空中重叠，如同暴雨打芭蕉。
“我愿去东山！”
小伍一步跨出，身上的焦黑作战服还在冒着虚幻的烟气。
陆野看了他一眼，从抽屉里摸出一枚早就刻好的青铜腰牌，上面用朱砂写着“001”。
他亲手把腰牌挂在小伍腰间，拍了拍这个年轻鬼将的肩膀：“那地方是你的老防区。记住，你是去当经理建立制度的，不是去当山大王占山为王的。”
小伍挺胸敬礼，转身化作一道流光，顺着那条看不见的“魂讯通路”冲向东山方向。
屏幕画面一闪，镜头切到了东山旧体育馆。
那里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数百只缺胳膊少腿的游魂围着幽蓝色的火柱推搡挤压，有的恶鬼已经按捺不住饥饿，张开大嘴开始撕咬旁边弱小的魂体，以此来维持自身的存在感。
就在场面即将失控的瞬间，一道流光落地。
小伍手中的腰牌爆发出一阵青光，他按照陆野教给他的《阴符炼制初解》，脚踏罡步，在阵眼处狠狠一跺。
“不想死的，都给老子排队！”
一声怒吼伴随着青光炸裂，混乱的游魂群瞬间安静了一秒。
然而就在第一道印记即将落下时，异变突生。
体育馆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突然像饼干一样裂开，无数只枯瘦焦黑的小手从地缝里伸了出来。
那不是成年人的手，全是孩子的手掌大小。
“呜呜呜……”
凄厉的哭声此起彼伏，那是当年这里发生特大火灾时，没能逃出去的孩子们的怨念。
它们抗拒任何形式的管控，甚至开始疯狂攻击靠近阵眼的游魂。
小伍眉头紧锁，正要拔刀镇压，眼角余光却瞥见看台的阴影里多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哑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