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巨大的、由黑烟组成的账簿虚影在体育场上空缓缓展开，遮蔽了月光。
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开始滚动，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串触目惊心的数字。
这些都是几十年来，受过陆家庇护、借过阴德，最后却赖账不还的亡魂。
陆野站在猎猎风中，声音不大，却顺着那倒灌的阴风，传遍了方圆百里的鬼域：
“我是陆野。我不跟你们谈情怀，也不要你们的感激。”
他抓起第一捆印着“欠款未结”的特制冥钞，一把扔进火里。
“但我陆家的账，从来没有烂尾这一说。既然吃了我家的饭，哪怕做鬼，也得给我吐出来！”
火光冲天，那黑烟账簿上的一行字突然亮起红光：【壬午年，北岭乱葬岗，欠阴髓税十七吨，逾期二十年。】
火焰仿佛有了导航，顺着那名字直接烧穿了虚空。
几秒钟后，体育场的地下传来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声。
水泥地面裂开，几十道残破的魂影连滚带爬地钻了出来。
它们身上还带着被墨色火焰灼烧的痕迹，那种痛彻灵魂的“催收火”，比地狱的刑罚还可怕。
“别烧了！别烧了！我们还！我们这就还！”
领头的一只老鬼此时哪还有半点凶戾，捧着一块破损的玉佩拼命磕头，“愿补缴！只求大老板留个编制！哪怕当个看门的也行啊！”
崔九的职业病瞬间发作，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飘过去就开始现场办公：“排队！那个谁，别插队！利息按复利算，没钱的拿魂力抵！”
这一夜，江城的夜空格外热闹。
无数道幽光从四面八方朝着体育场汇聚，那是感应到“债主上门”的游魂们千里奔袭而来。
小伍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老大，你这是……把审计当香火用啊？”
“香火靠的是供奉，那是求人办事；信用靠的是追债，这是商业规则。”陆野看着胸口那枚铜钱牌。
随着一个个名字被勾销，铜钱牌正在发生剧烈的震颤，那些灰败的锈迹正在剥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却又威严无比的暗金色。
裂纹在愈合，甚至能看到里面有一条金色的细线在缓缓游动，如同活过来的血脉。
黎明将至，东方的鱼肚白刚刚露头，坑里的火渐渐熄灭。
陆野正准备收工去吃个早点，却发现锁灵童一个人蜷缩在阵法的角落里，那是之前扔下锁环的位置。
那块坚硬的锁环已经化成了灰粉。
小女孩抬起头，那双原本空洞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剧烈的情绪波动，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压抑了千年的悲伤。
“你说……毁了那把锁，是为了不让他们挖你家的坟。”
她的声音带着颤抖，指着西方，“可是你知道吗？那把锁里关着的……是我娘。”
陆野正在擦拭手腕的手猛地一顿。
还没等他细问，保安亭主机的警报声突然在他脑海里炸响，急促得像是防空警报：
【警告！检测到“拘魂锁核心意识”残留波动！】
【信号源追踪完成……坐标锁定：西山万坟岗，第七碑林。】
【系统提示：该区域阴气浓度已突破阈值，疑似有活体反应。】
陆野猛地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那里虽然已经泛白，却依然笼罩着一层肉眼难以察觉的黑雾。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清辞发来的简讯，只有这一个定位，外加两个字：
“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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