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被那震耳欲聋的纸张摩擦声吵得脑仁疼。
保安亭里,蛤叔正撅着屁股趴在传真机前,看着那一地黑漆漆的废纸,脸上的褶子都皱成了一朵枯萎的菊花:“老板,这玩意儿是不是中了病毒?还是哪个孤魂野鬼半夜闲着没事,拿咱们当复印店玩?”
陆野没搭理他,左手掌心那道符文像是被烙铁摁着反复摩擦,烫得钻心。
他闭上眼,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浅眠里,梦境诡异得离谱。
不是平时那种零碎的噩梦,而是一种全景式的压迫——数不清的鬼影,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跪在脚下,那是真正的人山人海,声音汇聚成一道炸雷般的浪潮,一遍遍喊着“陛下”。
陛下?
这年头只有精神病院才量产这玩意儿。
“老板?老板你手冒烟了!”蛤叔一声怪叫。
陆野猛地睁眼,低头一看,掌心的符文确实在冒着极细的青烟,连带着那枚铜钱牌也在疯狂震动,像是要从兜里跳出来一样。
崔九飘在半空,那张死人脸难得露出了惊恐的神色,手里那个算盘珠子拨得快出了残影:“坏了坏了,东家,这铜钱牌这是要强制清算了!这就像信用卡逾期,银行要封号了!”
“说人话。”陆野把铜钱牌掏出来拍在桌上,那玩意儿烫得桌面的漆皮瞬间卷边。
“反噬倒计时。”崔九指着铜钱牌上那条正在迅速变黑的金线,“七天。七天之内,如果不颁布‘子夜诏令’,把您的意志刻进这天地银行的底层逻辑里,这万亿资产就会变成催命符。它会觉得您这个继承人不合法,直接把你……格式化,变成银行的养料。”
陆野听乐了:“合着这万亿家产还是个带毒的馅饼?我不吃都不行?”
还没等他吐槽完,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
沈清辞那辆改装过的越野车几乎是漂移着停在了保安亭门口。
她下车的时候连车门都忘了关,手里拎着一个还在滴着黑水的裹尸袋,脸色比那袋子里的东西还难看。
“陆野,不管你在梦里干了什么,现在你的麻烦大了。”
她把袋子往地上一扔,“刺啦”一声拉开拉链。
里面是一具穿着旧式巡警制服的尸体。
但这尸体很怪——没有头,脖颈处是个平滑的切口,切口里塞满了像是蜘蛛丝一样的黑色阴气。
“这是刚在市中心抓到的。”沈清辞戴上手套,在那团黑丝里拨弄了两下,拽出一张皱巴巴的黄纸,“这东西就像个提线木偶,脑腔空置,脊椎被阴丝缠绕,完全被人远程操控。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手里拿着的东西。”
她把那张黄纸展平,拍在玻璃窗上。
那是一张通缉令。
画风古旧,像是民国时期的布告,但上面的照片却是陆野前两天在便利店买关东煮时的监控截图。
黑体加粗的大字触目惊心:【陆野,窃据冥权,扰乱轮回,即刻拘拿。】
落款不是什么派出所,而是一个猩红的印章——【阴司纠察司】。
“有人在跟你玩程序正义。”沈清辞盯着陆野的眼睛,声音冷冽,“他们不跟你打架,他们用‘法律’审判你。如果你逃,那就是畏罪潜逃;如果你反抗,那就是暴力抗法。只要这张通缉令贴满全城,你在那些孤魂野鬼眼里,就是个非法占据金库的强盗。”
陆野看着那张通缉令,突然伸手从保温杯里抓了一把枸杞,塞进嘴里干嚼。
甜丝丝的,有点粘牙。
“蛤叔,你看这张通缉令,像不像以前贴在电线杆子上的那种‘重金求子’?”
蛤叔愣了一下:“老板,这时候就别开车了吧?”
“我是说,这种没盖公章、没经过我同意的小广告,贴再多也是废纸。”陆野把嘴里的枸杞咽下去,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缩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锁灵童。
小女孩怀里抱着那块灰烬结晶,袖口微微发烫。
“你说你娘欠我的债,那我祖父……又欠了谁?”陆野突然问。
锁灵童身子一抖,拼命摇头,但眼神却不受控制地飘向窗外那座最高的建筑——天阙塔。
陆野笑了,那种笑意不达眼底,带着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他明白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追杀,这是旧时代的既得利益者,在用那套陈腐的规则,试图把他这个新玩家踢出局。
他们想讲规矩?
“崔九。”陆野站起身,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把那五亿备用金全部熔了。蛤叔,去给我找一块最长的布,要能挂满天阙塔的那种。”
崔九吓得差点魂飞魄散:“东家,您要干嘛?篡改律条可是要遭雷劈的!”
“雷劈总比被格式化强。”
陆野推开保安亭的门,外面的夜风带着湿冷的寒意。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漆黑如墨的天空,那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着他。
“既然他们说我是贼,那我就当着所有鬼神的面,把这顶‘贼帽子’烧成皇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