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江城不再像是一个即将被诡异吞没的末日废土,反倒透出一股子诡异的“文明”气息。
保安亭外的雾气还没散,陆野就被窗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吵醒了。
他推开窗,一股混合着线香和纸灰的独特味道扑面而来。
原本那些喜欢挂在路灯上荡秋千、或者趴在下水道口吓唬人的孤魂野鬼,此刻竟然老老实实地排起了长队。
队伍从“纸钱银行”的临时兑换点一直蜿蜒到了三个街区外,安静得像是在排队领免费鸡蛋的大爷大妈。
“这世道变了,鬼都知道考公了。”陆野端着保温杯,看着这荒诞的一幕,嘴角扯了扯。
崔九那张死人脸此刻红润得不像话,手指在那个不知道升级了多少代的算盘上飞舞,算珠撞击的声音比机关枪还密。
“东家,爆了!流量池爆了!”崔九激动得差点把舌头咬下来,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流简直像瀑布一样往下刷,“今儿早上刚开门,新增注册的‘阴仆’就破了八万七!信用绑定率直冲百分之七十四!咱们现在的现金流,能在江城买下三个区!”
陆野抿了一口枸杞水,并不意外。
昨晚那一要把天烧穿的大火,不仅烧掉了旧秩序,也烧出了这帮鬼东西的求生欲。
就在这时,系统界面突然弹出一个带着圣光的金色弹窗,显得格格不入。
【提示:特殊物品“忏悔圣像”请求接入托管系统。】
【附言:愿献祭百年信仰金身,只求一席安身之地。】
陆野瞥了一眼监控画面。
市中心那座不可一世的大教堂里,那尊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圣像此刻正自行崩解,原本镀金的外壳像脱皮一样掉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石胎。
据说这玩意儿已经哭了三天,眼泪把地板都腐蚀穿了。
“现在才来?”陆野冷笑一声,随手点了“暂缓处理”,顺便把优先级调到了最低,“早干嘛去了?这时候想起来抱大腿,排号去吧。”
要是说上午还是“踊跃参军”的喜剧片,到了午时,画风就突变成了灾难片。
北城区方向接连传来几声沉闷的巨响,地面都跟着震颤。
那是几座着名的凶宅塌了。
“怎么回事?”陆野放下杯子。
“地契失效。”崔九查了一下后台,幸灾乐祸地汇报,“那几个老鬼王仗着自己在北城盘踞多年,不肯认咱们的新令。结果今儿一早,由于没有‘天地银行’的法理背书,它们那阴宅的风水阵眼直接被地气反噬,阴髓倒灌,把自己家给冲垮了。现在的北城,那是真正的‘违章建筑’拆迁现场。”
陆野乐了,这哪是拆迁,这是不交物业费被断水断电了。
还没等他乐完,保安亭的门就被敲响了。
那敲门声很轻,带着一种试探和恐惧。
门缝里渗进来一股浓烈的、像是烂木头泡在死水里的腐臭味。
陆野使了个眼色,蛤叔把门拉开。
门口站着个佝偻的老头,浑身缠绕着灰黑色的腐雾,那是“黑楼翁”,盘踞在城北废弃百货大楼里的一方霸主。
这老东西平日里连眼皮都懒得抬,这会儿却搓着两只枯树皮似的手,满脸堆笑。
“陆……陆行长。”黑楼翁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在摩擦,“听说……您这儿允鬼修道?只要交了那什么……税?”
陆野靠在椅背上,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没说话。
这种无声的压迫感让黑楼翁更加局促,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里闪过一丝贪婪,又迅速被犹豫掩盖。
他似乎在评估,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有多少斤两。
“陆行长,老朽在北城也算有点薄面。”黑楼翁咬了咬牙,似乎决定摊牌,“手里攒了点家底,若是能换个合法身份,以后……”
“以后就能继续在我的地盘上,偷偷摸摸搞你那个‘往生走私’?”陆野突然打断了他,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黑楼翁脸色骤变,那层腐雾猛地翻涌起来:“你……你说什么?我不懂……”
“不懂?”
陆野笑了笑,打了个响指。
“嗡——”
保安亭的屋檐下,无数片看起来普普通通的瓦当突然震颤起来。
紧接着,成百上千只指甲盖大小、长得像人耳一样的诡异虫子振翅飞起,在空中聚集成一团黑云。
那是一群“檐下耳”。
紧接着,一段嘈杂但清晰的录音在空气中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