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铃响第一遍,教室就跟炸了锅似的。
书包拉链声、椅子拖拉声混成一片。李昊那伙人早早溜了,经过陈默座位时脚步加快,眼神都没敢往这边瞟。
陈默没动。
他靠在后排窗边,看着操场上一波波涌向校门的学生流。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
等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慢悠悠起身。
麻袋往肩上一甩。
值日生是个戴眼镜的瘦小男生,正踮脚擦黑板。粉笔灰扬起来,在夕阳里打旋。男生瞥见陈默,动作顿了顿,很快又低下头。
陈默没看他,径直走到斜前方那张课桌旁。
教室里只剩下黑板擦过玻璃的吱嘎声。
他弯腰,食指勾开桌肚边耷拉下来的校服袖子。
那张符就贴在那儿。
黄纸,边角卷得像秋天晒蔫的菜叶子,朱砂褪成脏褐色。
现在教室里人走光了,阴气渗得更肆无忌惮。丝丝缕缕从纸面裂缝里钻出来,在夕阳斜照的光柱里泛着灰黑。
陈默盯着看了两秒,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笑。
“真会挑地方。”
他直起身,扛着麻袋走到教室后门,把门轻轻带上。
“咔嚓”一声轻响,锁舌咬合。
值日生听到动静回头,愣愣地看着他。
“同学,”陈默开口,语气平淡,“黑板擦完就早点回吧。”
男生张了张嘴,看看陈默,又看看他肩上那个鼓囊囊的麻袋,最后点点头,加快速度擦完最后一块角落,拎起书包匆匆走了。
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教室里彻底安静下来。
陈默走回那张课桌旁,把麻袋放在旁边椅子上。
伸手,食指悬在符纸正中央那个快磨没的符文上方——
顿了顿。
指尖往下一按。
“滋——”
纸面瞬间焦黑,冒起的白烟细得像线香,带着股烧焦头发丝的糊味。
桌肚最里头那团阴影“嗖”地一缩,又猛地弹出来——
一道半透明的影子,佝着背,身上套件洗得发白的旧校服,脸是模糊的,只有两只眼睛泛着灰绿色的光。
是个学生鬼。看年纪,死的时候顶多十六七。
它愣了两秒,喉咙里挤出尖细的嘶声:
“你谁啊!这我地盘!”
话音没落就扑过来,周身阴气翻成黑雾。教室里温度骤降,窗玻璃上迅速蒙了层白霜。
陈默没动。
连表情都没变,另一只手还插在裤兜里。
就那么站着,看着它扑到面前半米——
然后猛地刹住。
怨鬼的嘶吼卡在嗓子眼。
灰绿色的鬼眼死死盯着陈默,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扫到他肩上鼓囊囊的麻袋,再扫回他眼睛。
就这一眼。
它整个魂体开始哆嗦,像冬天掉进冰窟窿的野狗,牙齿磕得咯咯响。周身的黑雾“噗”地漏了大半。
下一秒——
“噗嗤。”
一股浑浊的黑气从它半透明的身下漏出来,带着泡了半个月臭抹布的浓重水味。
真·吓尿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怨鬼的声音抖得像筛糠。
陈默皱了皱眉,后撤半步。
“死都死了还不讲卫生。”
他抬脚,解放鞋的胶底带着活人身上的热乎气儿,轻轻踩在怨鬼缩成一团的影子上。
“啊——!!!”
凄厉的鬼叫在空教室里炸开,窗玻璃都在颤。魂体像被烧红的铁板烙了,滋滋冒着青烟,迅速淡下去。
“滚远点,”陈默语气没起伏,“再让我在这片瞧见你,下次踩的就不是影子了。”
脚收回。
怨鬼连滚带爬,魂体稀薄得像张破纸,化作一缕黑烟从窗缝里挤了出去——窗户明明关着,它就那么挤出去了。
眨眼消失在暮色里。
逃得比耗子见猫还快。
陈默弯腰,把桌肚里那张已经焦黑碳化的符纸抠下来。纸面脆得厉害,一碰就碎成渣。他用两指捻了捻,灰烬从指缝漏下去。
“还没蛟叔五百年前褪的鳞硬。”他嘀咕一句,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
这点道行,确实不够井底那位打哈欠带出来的风大。
他扛起麻袋,拉开教室后门。
走廊已经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从尽头的窗户斜照进来。远处传来保安锁楼门的哐当声。
陈默不紧不慢地往外走。
走出教学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校园路灯亮起,在地上投出昏黄的光圈。远处操场还有几个住校生在打球,砰砰的拍球声带着回音。
校门口保安室亮着灯。
玻璃窗后,中年男人扒着泡面。热气糊了半扇窗户。见陈默走近,男人放下叉子,推开窗探出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