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默？”
陈默脚步没停，抬眼看他。
男人笑起来，眼角皱纹堆出熟悉的弧度：“可算到了。你爸妈早打过招呼，说你这几天该来。”
陈默挑眉，不意外。
爹妈那性子，走前不留几条后路才怪。
“张叔？”他想起手记边角潦草写过的一个名字。
“哎，是我是我。”张叔笑呵呵应着，转身摸出串钥匙，铜制的，在灯光下泛着旧光，“里间给你拾掇出来了，床单被褥都是新的。”
陈默接过钥匙，握在手里，钥匙还带着对方掌心的温度。
“你爸妈交代了，让你先住这儿，方便。”张叔压低声音，朝校园深处努了努嘴，“这学校里头……近来不太清净。”
陈默“嗯”了一声，没多问。
跟着张叔进了保安室。外间不大，监控屏幕占了大半面墙，十六个格子画面闪着幽光。墙角堆着两箱泡面，电磁炉上烧水壶咕嘟咕嘟响。
里间更小，刚好塞下一张单人铁架床、一个掉漆的木头衣柜。墙角有个三孔插座，线拖得老长。
张叔指了指插座：“你爸妈特意说的，给你留个插电的地儿。”
陈默瞥了眼肩上的麻袋。
麻袋里，那个从井底带出来的青铜小香炉，正隐隐发烫。
他把麻袋撂在床边，没急着拆。
张叔也没多话，从外间拎了瓶矿泉水进来，搁在床头柜上，塑料瓶身凝着一层水汽。
“我住隔壁红砖楼，302。有事喊一嗓子，或者打电话。”他递过来一张裁得歪歪扭扭的纸条，“晚上校园我巡两遍，你要想溜达，提前吱声。”
陈默接过纸条，对折，塞进裤兜。
等张叔带上门离开，脚步声远去，他才拆开麻袋。
先掏出紫檀木的祖宗牌位，巴掌大，沉甸甸的。摆在床头，刚放稳，木质表面就微微发烫，正面刻的那个“陈”字泛起一层极淡的金光，呼吸般明灭。
陈默伸手摸了摸，触手温润，烫意很快褪去。
他又摸出那本《镇蛟应急预案》。
书页泛黄，边角磨损得厉害。就着床头昏黄的光线，翻到中间某页。
指尖划过一行先祖用朱砂批注的蝇头小楷：
“启明中学，乃祖地外围屏障。阴气易聚，邪祟喜藏。后世子孙若至此，当慎察之。”??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合上书。
啪一声轻响。
果然。
跟祖地拴着。
他靠回床头，铁架床嘎吱一声抗议。从兜里摸出最后一包辣条，撕开。
香辣味窜出来，填满狭小空间。
窗外月光被百叶窗切成一条条，斜落在对面墙的监控屏幕上。
十六个画面里，西北角那个格子正在频繁闪烁，雪花点噼啪炸开。
不是设备老化。
是阴气浓到能影响电子信号了。
陈默嚼着辣条，眼神钉在那个闪烁的画面上。
嘴里火辣辣的，心里却一片冰凉的清明。
看来，明天真得去西北角转转。
至于井底那位憋了五百年的老邻居，还有这学校里头藏着的其他玩意儿……
不急。
日子还长。
刚想到这儿，床头摆着的祖宗牌位毫无征兆地——
又烫了一下。
这次比刚才明显得多，像有人用指节不轻不重敲了它一记。
陈默转头。
牌位正面，“陈”字上那层金光正急促波动，明灭的频率快得像心跳过速。
他盯着看了三秒，把最后一口辣条塞进嘴里，缓慢咀嚼，咽下。
舔掉指尖沾的辣油。
然后翻身下床，趿拉着那双解放鞋，走到监控台前。
屏幕冷光映在他脸上。
西北角那个格子画面里，路灯照出一片空旷的水泥地。角落堆着些破垫子、锈单杠，影子拖得老长。
看上去一切正常。
但陈默看见，就在画面最边缘，那片路灯照不到的深黑阴影里——
有什么东西，幅度很小地，蠕动了一下。
速度极快，一闪即逝。
像深水底下翻起的一个泡沫。
陈默眯起眼，身体前倾，靠近屏幕。
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冷的玻璃。
就在这时，画面猛地一黑。
不是闪烁，是整个格子彻底黑了。两秒后，图像恢复，依然雪花噪点严重，但刚才那片阴影的位置……
空了。
陈默直起身，从裤兜里摸出张叔给的那串钥匙。
铜钥匙在指间转了半圈，捏紧。
“在家守了十八年井，闲得浑身发痒啊。”
正好活动活动筋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