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攥着钥匙出了保安室。
夜风凉飕飕的,带着校园深处那股子阴晦气。他趿拉着解放鞋,不紧不慢往西北角走。
越走越冷。
像是阴气盘久了渗进骨头缝的寒意。
废弃小广场就在主楼后头。破垫子堆在锈单杠下面,落叶打着旋往黑黢黢的水泥缝里钻。
陈默站定,动了动手指。
阴气比监控里浓得多,厚得跟浸了水的棉被似的,糊得人喘不过气。
可更扎眼的,是那股混在阴气里的淡淡金光。
跟麻袋里那青铜小香炉一个味儿。
他抬眼,扫向广场角落。那儿堆着半堵塌了的围墙。
金光就是从墙后渗出来的,裹在黑雾里,忽明忽暗,跟喘气似的。
陈默扛着麻袋走过去,鞋底踩着碎石子,沙沙响。
绕过墙根,看清了。
巴掌大一块青铜碎片,嵌在土里。碎面上刻的纹路,跟他麻袋里那香炉上的一模一样。
黑雾正从碎片里往外冒,又被碎片本身的金光死命压着。
怨气把祖物给蚀了,祖物自个儿又撑着不认输,就这么僵着。
“陈家的东西?”
陈默嗤笑一声,弯腰要捡。
手还没碰到——
“嗡!”
青铜碎片猛地震了一下。
黑雾“噗”地炸开,碎片“噌”地从土里弹出来,悬在半空,离地三尺。
它像是突然醒了,碎面上的金光猛地一亮,又迅速被涌上来的黑雾盖住。
没声儿,但那股子警惕劲儿,跟被踩了尾巴的野猫似的。
陈默挑眉。
被怨气蚀成这样还能通灵,倒比课桌里那只吓尿的怨鬼强点。
他伸手,指尖刚要搭上碎片边沿——
嗖!
碎片突然调头,裹着一团黑雾,箭似的朝围墙外窜!
跑了!
“跑什么跑。”
陈默脚下一错,人影比碎片还快,堵在它窜的路上。
碎片猛地刹住,悬在那儿打转,黑雾翻得更凶了。
试了几次,愣是没路。
碎片抖得更厉害了,金光和黑雾在碎面上打架,“滋滋”作响。
陈默伸手。
“过来。”
俩字,平平淡淡。
碎片僵了一秒,突然调头就往教学楼主楼方向猛冲!
速度比刚才还快,冲到墙边,“噗”一声,直接穿墙进去了。
跟之前那只怨鬼一个德行。
物理规矩?
不存在的。
“啧,脾气还真倔。”
陈默没恼,反而乐了。
他扛着麻袋走到墙边。
楼里阴气浓得跟化不开的墨似的。
不止是碎片的怨气,还有别的玩意儿被惊动了,在走廊深处蠢蠢欲动。
陈默把麻袋往地上一墩,从里面掏出那个青铜小香炉。
香炉没点火,可炉身微微发烫,炉口竟自己飘出一缕极细的青烟。烟柱歪歪扭扭的,像条活了的线,直直指向教学楼里面。
“带路。”
话音落下,青烟“嗖”地往前一窜,钻进了墙缝。
陈默提起麻袋,推门进了教学楼。
老门轴“吱呀——”一声惨叫。
走廊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尽头应急灯那点惨绿的光。青烟在前头飘,像盏小灯笼,把脚下几步路照得朦朦胧胧。
陈默跟着走,声音在空廊里荡着回音。
深处传来细碎的“沙沙”声。
像碎片在逃,又像什么东西在暗处磨牙。
陈默嘴角扯了下。
正好,省得闲出屁来。
跟着青烟走到楼梯口,烟柱拐了个弯,往上飘。
刚踏上台阶,头顶就传来“哐当”一声巨响。
像是铁柜子被人从楼上推下来了,砸在台阶上,震得整栋楼都在颤。
陈默抬头。
青烟照亮的楼梯拐角处,黑暗里,慢慢探出半个腐烂的校服袖子。
袖口下面,是一只指甲缝里塞满黑泥的青灰色小手。
五指张开,正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抓下来。
动作慢得像定格动画,可是那股子阴寒劲儿已经顺着楼梯往下漫,台阶扶手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陈默站在下一级台阶上,抬头看着那只手。
没动。
手里还拎着麻袋,香炉搁在脚边,炉口那缕青烟还袅袅地往上飘,照得鬼手的每根手指都清清楚楚。
皮肤是泡肿了的青灰色,指甲又黑又长,关节处还有深褐色的尸斑。
“不讲究啊,”陈默忽然开口,语气跟点评菜市场猪肉似的,“死了这么久,指甲也不知道剪剪。”
那只手僵在半空。
抓也不是,缩也不是。
陈默往前上了一级台阶。
那只手猛地往后缩了半尺,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阴风。
“怕什么?”陈默又上一级,鞋底踩在结霜的台阶上,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刚才推铁柜子的劲儿呢?”
话音刚落,楼梯拐角黑暗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
像很多只脚在同时往后挪。
陈默已经踏上拐角平台。
青烟照亮的范围扩大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