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角处压根不是一只手。
是七八只。
都是从墙壁里、天花板缝隙里、楼梯扶手的阴影里伸出来的,清一色是青灰色,指甲缝里塞满黑泥,有的手腕上还挂着破破烂烂的校服袖子。
这些手原本张牙舞爪地探着,此刻却齐齐僵住,像被按了暂停键。
陈默扫了一眼,数了数:“一、二、三……九只。凑两桌麻将还有剩。”
最前面那只手,突然开始发抖。
连带着整条从墙里伸出来的胳膊都在抖,抖得墙皮簌簌往下掉灰。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九只手全开始抖。
抖着抖着,最前面那只手的指尖,“噗”一声,冒出一小股黑气。
跟之前课桌里那只怨鬼吓尿的场面一模一样,只是这次更夸张,
八只手,约好了一样,齐齐“漏气”。
黑气一股股从指尖、掌心、手腕往外冒,带着浓重的腐臭味和阴秽气,瞬间把楼梯拐角熏得跟化粪池似的。
陈默往后撤了半步,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一个两个都不讲卫生。”
话音刚落,那八只手突然同时往回缩!
缩得那叫一个快,跟触了电似的,“嗖嗖嗖”全缩回墙壁、天花板、扶手的阴影里,连个影儿都没留。
只剩墙角那堆刚才被推下来的铁柜子,歪歪斜斜倒在台阶上,柜门敞着,里头散落出一沓沓发黄的旧试卷。
“比蛟叔当年圈养的小鬼还怂。”
陈默弯腰,从麻袋里摸出那包还剩一半的辣条,撕开,叼了一根在嘴里。
辣味冲散了点腐臭。
他嚼着辣条,抬脚踢了踢铁柜子。
柜子哐当响,再没别的动静。
“跑得倒快。”
陈默嗤笑一声,弯腰拎起香炉。
炉口那缕青烟刚才被阴风吹得乱飘,现在又稳定下来,直直指向楼上。
他跟着青烟往上走。
三楼、四楼、五楼...
越往上,走廊越破旧。墙皮大片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墙体,地上积着厚厚的灰。
青烟在五楼尽头拐了个弯,指向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门牌上字迹模糊,勉强能认出生物实验室几个字。
门虚掩着,里头黑得跟墨泼过似的。
陈默推门。
“吱呀~”
门轴锈得厉害,声音刺耳。
实验室里一股福尔马林混着灰尘的味道,冲鼻子。靠墙是一排排陈列架,架上摆着大大小小的玻璃罐,罐子里泡着各种动物标本,在黑暗里泛着惨白的光。
青烟飘到实验室中央,突然开始打转。
转了几圈,“噗”一声,散了。
陈默挑眉。
香炉的感应到这儿断了。
碎片藏得太深?
还是这儿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气息?
他往前走了几步,积灰的地板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陈列架上的标本罐静静立着,那些标本在黑暗里像在盯着他看。
陈默没管那些罐子,目光扫过实验室。
墙角堆着废弃的显微镜和培养箱,黑板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解剖图,粉笔画的心脏轮廓已经模糊。
一切看起来都只是间废弃已久的实验室。
除了,
陈默走到讲台前。
讲台上放着个铁皮工具箱,箱盖敞开,里头工具锈得看不出原样。
可工具箱旁边的灰尘上,有个清晰的巴掌大的印子。
印子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儿停留过,刚离开不久。
印子中央,还沾着一点湿漉漉的痕迹。
陈默蹲下身,用手指抹了点那痕迹,凑到鼻尖闻了闻。
阴气混着铁锈味,还有一丝青铜特有的金属腥气。
是那碎片留下的。
它刚才就藏在这儿。
陈默直起身,环视实验室。
碎片跑了,但跑不远。香炉的感应在这儿断,说明这实验室里有东西能遮住它的气息。
他的目光落在讲台后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幅破旧的生物解剖图,用图钉钉着。
图钉。
一共四枚,钉着图纸四角。
但左下角那枚图钉,钉帽是新的。
陈默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枚图钉。
指尖刚触到钉帽——
“咔。”
墙里传来一声极轻微的机括响动。
紧接着,整面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悄无声息地向两侧滑开。
露出一条黑漆漆的楼梯通道。
阴风从通道里涌出来,带着陈默熟悉的的味道。
陈默站在通道口,看着往下延伸的黑暗,嚼完了最后一口辣条。
他把包装袋揉成一团,塞回裤兜。
然后从麻袋里掏出香炉,托在掌心。
炉身微微发烫,炉口却没有青烟再飘出来。
不是不能,是不敢。
通道深处的气息,让这尊在井底待了不知多少年的香炉,本能地感到了威胁。
陈默笑了。
“有点意思。”
他拎起麻袋,扛在肩上,抬脚踩上向下的第一级台阶。
脚步声在通道里回荡,越传越深,越传越远。
黑暗吞没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