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顺着通道回到地面时,天刚蒙蒙亮。
空气里还带着夜里的凉意,操场上已经有晨跑的学生在喘着粗气跑圈。
他溜回保安室,反手带上门,从随身的深色帆布包里取出青铜碎片和香炉。
两样东西一摆到桌上,纹路就开始呼应。
淡淡的金光从刻痕里渗出来,像是沉睡的东西被唤醒了。
这纹路他太熟了,井底老君观那些梁柱上刻的镇煞道纹,跟这一模一样。
“倒是比李家那破阵识货。”陈默嘀咕一句,从墙角扯了块半干的抹布,随手擦了擦碎片边缘渗出的暗红污渍。
他把两样东西重新塞回帆布包最里层,用那本《镇蛟应急预案》隔开。
书页一碰到碎片,上面的朱砂批注就微微发亮,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他瘫回椅子上,闭眼补觉。
闹钟响时,陈默睁开眼,看了眼手机。
六点四十。
他起身,从帆布包里翻出张叔昨晚特意送来的那身天蓝校服。
是按他尺寸领的,还没穿过。
套上校服,对着监控屏幕模糊的反光理了理衣领。
镜里的少年,五官轮廓清晰,眼神却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倦怠。
校服穿在他身上,松垮垮的,像随便套了件工装。
“真别扭。”他扯了扯领口,把帆布包往肩上一甩,推门出去。
清晨的校园已经热闹起来。
刚上二楼,楼梯拐角处就被人堵了。
李昊此刻正堵在楼梯口,后背靠着栏杆,一条腿斜支着,摆明了在等人。
他身后站着仨社会青年,都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紧身黑T恤,露出来的胳膊上纹着花里胡哨的图案,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瞅过来。
楼梯上下经过的学生脚步都慢了,眼神往这边瞟,又赶紧低头快步走开。
“陈默。”李昊扬着下巴,嗓门扯得整层楼都能听见,“等你好久了。”
陈默脚步没停,继续往上走。
“这我哥几个,”李昊侧身,示意身后那仨社会哥,
脸上带着扳回一城的得意,“我表哥,混东街的。昨天你在班里不是挺横吗?今天特意来教教你怎么做人。”
那仨社会哥配合地往前凑了半步,把楼梯堵得更死。
中间那个剃青皮头的,把烟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咧嘴笑:“小子,听说你挺狂啊?”
陈默终于停下,站在高两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扫了一眼。
气息驳杂,血气里混着烟酒味,还有股街头混子特有的虚张声势。
但也就这样了。
陈默眼神里连点波澜都没有。
这几人身上的“气”浑浊稀薄,比井底蛟蛇打个哈欠带出来的风都不如。
“所以?”他开口,声音平平。
李昊被这态度激得一火,嗓门更大了:“所以?所以今天你不趴着出去,老子跟你姓!”
“行。”陈默点点头,甚至懒得再废话,抬脚继续往上走。
“操!给脸不要脸!”青皮头表哥显然觉得被无视了,骂了一句,伸手就拦,手指差点戳到陈默胸口。
陈默低头,看了眼那只伸到面前的手。
手背上还有道没长利索的新疤。
“手拿开。”
“老子就不拿,你能怎......”青皮头话没说完。
陈默抬手,食指在他手腕上轻轻一点。
动作轻得像拂灰,快得像错觉。
“嗷!!!”
整条胳膊像被电打了似的猛地缩回去,抱着手腕原地蹦了两下,脸都疼扭曲了:“我操!你他妈……”
话没说完。
陈默脚下一错,人已经从他身侧滑过去,肩膀看似随意地在他胸口一靠,
“砰!”
青皮头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撞在楼梯栏杆上,栏杆“哐啷”一声巨响,震得整段楼梯都在颤。
剩下两个社会哥愣了一秒,随即骂着脏话扑上来。
一个挥拳砸脸,一个抬脚踹腰。
陈默脚没挪地儿,上半身微微后仰,拳头擦着他鼻尖过去;
同时左手下压,掌心按住踹过来的脚踝,
往下一按,
“咔嚓。”
轻微的骨头错位声。
踹人那社会哥惨叫一声,单腿蹦着往后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挥拳那个收势不及,往前踉跄。
陈默顺势抬膝,顶在他小腹上。
“呃……”那人闷哼一声,捂着肚子蜷倒在地,半天没喘上气。
整个过程不到五秒。
楼梯间死寂。
李昊张着嘴,站在原地,腿开始抖。
他身后,三个社会哥全躺地上了,哎哟哎哟的哼唧声在空旷楼梯间里格外清晰。
陈默没再看他们,背着帆布包继续上楼。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三楼拐角,李昊才腿一软,顺着栏杆滑坐在地上。
摸出手机想打电话,手却抖得按不准号码。
突然,已经走到楼梯转角的陈默,脚步停了。??
他转过身,又走了回来。??
李昊刚松下去的那口气瞬间堵在嗓子眼,惊恐地看着陈默走到他面前。??
陈默蹲下身,平视着瘫坐在地上面无人色的李昊,脸上没什么表情。??
然后,他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李昊的校服领子,慢条斯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衣领,又轻轻拍了拍他吓得僵硬的脸颊。??
动作很轻,甚至算得上温和。
“同学,”陈默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找校外人,挺没意思的。
“下次再想玩,记得自己上。”
说完,他收回手,在李昊极度羞愤的注视下,从兜里摸出张纸巾。
擦了擦刚才碰过李昊脸颊的手指,将纸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这次是真的离开了。
楼梯上下,几个偷看的学生,全都屏住了呼吸,直到陈默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敢大口喘气。?
早读课铃响时,陈默已经坐在教室最后一排。
他趴桌上,脸埋进臂弯,继续补觉。
前排有几个女生偷偷回头看他,小声交头接耳。李昊那伙人今天格外安静,缩在角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语文老师在讲台上念《滕王阁序》,声音抑扬顿挫:“……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
陈默在睡梦里,看见井底蛟蛇在撞封印。
撞一下,井口符文亮一下。
撞一下,再亮一下。
像心跳。
……
上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
九月底的太阳还毒,操场被晒得泛白。
体育老师吹哨集合,例行公事跑了圈步,做了套广播体操,就自由活动了。
男生们一窝蜂涌向篮球场。
李昊也在里头,换了身篮球服,抱着颗球,跟几个平时玩得好的男生凑在一起。
运球、投篮、喊叫,声音大得半个操场都能听见,像是在刻意表现什么。
但每次眼神瞟过陈默这边时,都会瞬间闪躲。
陈默坐在树荫下的台阶上,帆布包搁在腿边。
他从包里摸出一包辣条撕开,慢悠悠嚼。
操场那边,篮球赛已经打起来了。
李昊那队明显占上风,他今天手感也好,连着进了两个三分,引来一阵叫好。跟他一队的男生拍他肩膀,他笑得特别大声,眼神又往陈默这边瞟。
“陈默。”
体育委员走过来,是个高个子男生,叫王远,在班里人缘不错。
他目睹了早上的楼梯间事件,此刻对陈默说话时明显的客气:“要不要来凑一队?我们这边缺个人。”
旁边几个男生也看过来,眼神复杂。
有好奇,有敬畏,也有几分不服气。
毕竟陈默早上那几下太邪门,不像正常学生能有的身手。
李昊在那边远远喊了一嗓子:“王远,算了吧!人家可是高手,万一等会儿又把谁胳膊卸了,咱可担不起!”